市公证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，混合着空调冷气吹出的干燥气息。
这里没有陆家嘴的喧嚣，也没有直播间里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乔念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，袖口处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《君豪集团并购意向书》上。
那是一份烫金的合同。
在第一章里，唐叙曾将它像扔垃圾一样甩在她脸上，嘴角挂着讥讽的笑：「乔念，签了它，你就彻底净身出户。」
此刻，这份曾经象征着羞辱的文件，被复印机吐出了一叠崭新的副本。纸张边缘还带着微微的热度，指尖划过纸面，能感觉到一种粗糙而真实的颗粒感。
陈默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几份补充材料。他的表情严肃，眉头微蹙，眼神在公证员和乔念之间快速扫视。
「乔小姐，情况有变。」陈默压低声音，语速很快，「公证处接到上级通知，因为涉及‘君豪集团’这种敏感案件，加上舆论压力过大，临时要求我们补充一份‘自愿性声明’的佐证材料。流程要走加急审批，预计需要两小时。」
两小时。
对于正在直播风暴中心的乔念来说，两小时足够唐叙翻盘，足够媒体重新编织谎言，足够让刚刚倒转的风向再次逆转。
乔念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。一下，两下。节奏平稳，没有任何慌乱。
「唐叙现在在哪里？」她问。
「还在警局配合调查，但他聘请的律师团队已经联系了我们。」陈默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，「他们想拖延时间，争取撤销公证的可能。毕竟，只要这份意向书没生效，他就还有谈判的筹码。」
乔念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「他以为这是法庭辩论？还是董事会投票？」
她没有提高音量，只是陈述事实。
「陈默，你知道父亲生前最讨厌什么吗？」
陈默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：「讨厌低效和程序漏洞。」
「那就别给他任何漏洞。」乔念站起身，拿起那份意向书，「去办手续。用我的私人账户支付加急费，另外，动用你以前在监管层的人脉，打个招呼。」
这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
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三年前的乔念，还会在他面前红了眼眶，会因为他一句重话而整夜失眠。
现在的乔念，冷静、精准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资本机器。
他低下头，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，转身走向办公室内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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