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包间的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会议室里尚未散尽的嘈杂。
空气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几分。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在低声喘息。
薛曼坐在长桌的主位旁,那里原本属于石崇。
她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,而非一场夺权战。
对面的石崇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众人。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,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生理性反应。
林秘书站在一旁,手里紧紧攥着文件夹,指节泛白。她不敢看薛曼,也不敢看石崇,眼神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游移,像一只受惊的麻雀。
赵董坐在主位上,慢条斯理地喝着茶。他放下茶杯时,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坐。”赵董开口,声音平淡,“既然休会,那就按规矩来。这里是内部会议,没有媒体,只有股东。”
石崇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苍白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掌控欲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败。
他走到桌边,拉开椅子坐下。动作很慢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。
“薛曼。”石崇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这是在逼我。”
薛曼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,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。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“是你在逼我。”她说,“董事会记录显示,你试图以‘管理不善’为由,剥夺我的投票权。这是违法的。”
石崇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违法?”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,那个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,尽管那里空空如也,“薛曼,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只会签字盖章的石太太吗?宏远建设的项目,是我跑下来的。合同是我谈的。你现在跳出来,说这是薛氏遗产?”
他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你拿什么证明?凭你那点可怜的大学文凭?还是凭你在这家里当了三年保姆的经验?”
这句话很恶毒。
它试图将薛曼的价值贬低到尘埃里,试图用性别和婚姻的刻板印象,来掩盖商业逻辑上的漏洞。
林秘书低下头,假装整理桌上的矿泉水瓶。瓶壁上的水珠凝结成股,缓缓滑落,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。
薛曼没有动怒。
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像是在观察一个并不聪明的对手。
“石总。”她语气平稳,“如果你指的是项目来源,我可以提供所有邮件往来记录。但如果你指的是合同本身……”
她从包里拿出那份《百亿PPP项目合同》原件。
厚重的特种纸,暗红色的公章,金色的防伪水印。
这份文件在第二章被拍在桌上时,曾让石崇失语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实木桌面上,散发着一种冷硬的权威感。
“石总。”薛曼看着石崇的眼睛,“你想看看条款吗?”
石崇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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