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东宫偏殿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聂青舟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本《冬衣验收总册》，封皮已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的像块墓碑。
掌印太监并未让他起身，只是将那枚特制的木匣放在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聂主事，”太监的声音听不出悲喜，“殿下有令，这册子不能留。”
聂青舟心头一紧，抬头望去。只见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从阴影中走出。此人面容清癯，眼神锐利如刀，腰间悬着一枚不起眼的青玉佩——那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信物，也是太子太傅旧友的身份证明。
“在下沈默，奉命接见聂主事。”沈默并未看聂青舟，而是伸手拿起了那本湿漉漉的总册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干燥，轻轻拂过封面上那枚不属于官府的私印印记。
那枚私印，是聂青舟珍藏多年的信物，一旦盖下，便意味着他将自己彻底绑上了这辆战车，再无退路。若被御史台查出，便是伪造官印、结党营私的大罪。
“江知府要查贪腐，立威于朝堂；陛下要稳局势，压住流言。”沈默淡淡说道，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唯独你，聂青舟，想在这夹缝中求生？”
聂青舟垂首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：“下官只想保全同僚性命，也保全户部颜面。”
“颜面？”沈默冷笑一声，猛地翻开总册。
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翻到中间那一页，正是聂青舟此前留下的那行小字批注。字迹清秀，却暗藏机锋。
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，忽然将册子合上，随手扔在一旁。
“江知府背后是内阁一派，他们要的是人头，是政绩。”沈默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渐大的雨幕，“殿下要的是平衡，是筹码。聂主事，你以为你在做善事？不，你是在赌博。”
聂青舟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眼神清澈见底：“大人说得对，下官确实在赌。赌的是这天下冬衣，究竟该穿在百姓身上，还是穿在权贵的肚里。”
沈默转过身，目光如炬：“好一个‘穿在肚里’。可惜，你的赌注不够重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，轻轻拍在案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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