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冷得像淬了冰的针。
聂青舟站在江知府书房的紫檀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微微佝偻着肩膀，一副恭顺待命的模样。他的袖口还带着昨夜茶楼里的潮气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《冬衣验收总册》的封皮。
这本册子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案头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盖满“初检不合格”红戳、被判定为废品的累赘，也不是第二章里被聂青舟藏入袖中、撕去一角红戳的尴尬存在。经过一夜的风干与暗流涌动，它表面光洁如新，唯有封底夹层深处，藏着那枚足以让所有人万劫不复的私印。
江知府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。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这死寂的书房里，每一响都像是敲在聂青舟的心头。
“聂主事。”江知府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股铁锈般的冷硬，“户部那边催得紧。这批冬衣，究竟是个什么成色？”
聂青舟垂着眼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是他惯用的面具，温和，无害，却又让人捉摸不透深浅。
“回大人，”他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缓，“依下官之见，这批冬衣，乃是‘外强中干’之品。”
江知府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“哦？”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聂青舟的脸，“此话何意？库房验货，可是你亲自盯着的。”
“是。”聂青舟不躲不避，迎上那双冷硬的眼，“下官昨夜再次抽检，发现棉絮之中，夹杂着不少陈年败絮。虽不影响御寒大体，但若细究起来，确实有以次充好之嫌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，而非一场可能引发朝堂震荡的贪腐大案。
江知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放下佛珠，双手撑在案沿上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陈年败絮……”他重复着这四个字，眼神锐利，“聂主事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这意味着验收环节出了大问题。若是让御史台知道，户部的脸面往哪搁？我的政绩，又往哪搁？”
聂青舟心中冷笑。他知道江知府在怕什么。怕的不是冬衣的质量，而是怕有人顺着这根线，挖出江知府与李掌柜之间的私下交易。
“大人息怒。”聂青舟从袖中取出那本《冬衣验收总册》，双手捧起，递到江知府面前，“正因为如此，下官才连夜复核，力求将损失降到最低，将责任厘清。”
江知府接过册子。
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，指尖划过册子的封面，最终停在了那一行小字批注上。那是第三章时，聂青舟偷偷加上去的，字迹工整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。
“这上面写的什么？”江知府问。
“这是下官对异常情况的备注。”聂青舟微微一笑，身子微微一侧，看似恭敬，实则挡住了江知府看向封底夹层的视线，“下官认为，这批冬衣的问题，不在验收官员之手，而在供应商李掌柜的供货渠道。若大人愿意，下官可以立刻传唤李掌柜，当面对质。”
江知府盯着那行批注，眉头紧锁。他没有立刻翻开册子，而是用拇指轻轻按压着封皮的边缘。
那里很硬。
因为夹层里，塞着一枚印章。
聂青舟的心跳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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