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物证保管室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福尔马林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，光线惨白，照得人脸色发青。
岑默站在铁丝网围成的操作台前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对面，张警官正背对着他，在一份文件上盖下红色的“扣押”印章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岑默耳中，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。
“岑先生，请配合调查。”
张警官转过身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复杂难辨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下午三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午夜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是漫长的白天。
但对于岑默，每一秒都在倒计时。
体内的真气已经枯竭殆尽，那种曾经如江河奔涌的力量感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空虚和疲惫。
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。
一个欠着巨债、被黑帮追杀的凡人。
而那只碗，就躺在张警官身后的不锈钢托盘里。
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他此刻最大的麻烦。
“张警官，”岑默开口了，声音低沉沙哑，“这只碗是我的财产。你们没有法律依据直接没收。”
张警官皱了皱眉，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。
“你的财产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，拍在桌上。
照片上是老城区巷尾的那家‘老沈面馆’。
背景里，几个穿着制服的法警正在拉起警戒线，门口贴着一张鲜红的封条。
“沈老板举报你涉嫌诈骗和非法交易文物。而且，根据我们的初步鉴定，这只碗的材质……”
张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很不寻常。如果它真的是失传的古瓷，那就是国家级文物。私人持有属于违法。”
岑默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张刺眼的红色封条上。
封条下面，隐约可见‘老沈面馆’四个褪色的招牌字。
那是沈老板的地盘。
也是他原本计划变现的地方。
现在，那里成了禁区。
“我不懂什么法律。”
岑默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只知道，这碗是我捡来的。或者说，是我修好的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铁丝网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张警官立刻抬手示意身后的协警保持警惕。
“站住！”
“别动那个托盘。”
岑默无视了警告。
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托盘里的那只碗。
那是一只粗糙的陶碗，碗沿有一道明显的缺口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过。
碗身布满裂纹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。
在外行眼里，这就是一堆垃圾。
但在岑默眼里，这些裂纹不是残缺，而是通道。
是他体内残存真气的延伸方向。
虽然真气已尽，但肌肉记忆还在。
神经反射还在。
只要让他碰到那只碗。
只要三十秒。
他就能用最后一点残留的气劲，重塑碗内部的分子结构。
哪怕只能维持一分钟。
那一分钟，足够让任何人相信，这是一件无价之宝。
哪怕只是假装。
“我想看看它。”
岑默说。
“你需要签字确认扣押清单。”张警官公事公办地说，“然后去派出所做笔录。”
“我现在就要看。”
岑默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那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
这种语气让张警官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。
他想起李三之前的描述。
说这个人有妖术。
说他能点石成金。
张警官不信鬼神，但他信证据。
而眼前的岑默，看起来太冷静了。
冷静得像个疯子。
“不行。”
张警官拒绝得很干脆。
“为了证物的完整性，任何非专业人员不得接触。”
就在这时，保管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灰色夹克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是市局聘请的古董鉴定专家，姓赵。
赵专家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放大镜，脸上带着几分傲慢和不耐烦。
他看了一眼岑默，又看了一眼托盘里的碗。
“哟，这就是那个‘神碗’？”
赵专家嗤笑一声，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套戴上。
动作熟练，透着股行家特有的优越感。
“张队，你也太谨慎了。这种粗制滥造的陶片，有什么好鉴定的？”
他走到托盘前，并没有看碗，而是先闻了闻空气。
“一股子汗臭味和绝望味。”
赵专家摇了摇头，拿起那只裂纹陶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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