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偏厅的空气比外面更冷。
这里没有宴会厅的喧嚣，只有祖辈牌位前长明灯摇曳的微光。
林婉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，白色裙摆铺散在深色的地毯上，像一滩凝固的雪。
那件沾过酒的白裙已经被换下，此刻她身上穿的，是另一条剪裁极简的素色长裙。
但那条旧裙子并没有被丢弃。
它被折叠整齐，放在一旁的矮几上。
那是顾延之刚才试图用来羞辱她的道具，现在成了她手里最锋利的刀柄。
顾老太太坐在主位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她的目光在林婉和那个空荡荡的对座之间游移。
“延之还在书房接受审查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监事会的人已经进去了。”
林婉垂着眼眸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。
“祖母的意思是，”林婉抬起头，语速平缓，“只要他交出账本，证明清白，婚约依旧？”
她没有用疑问句。
这是一个陈述，也是一个试探。
老太太停下手中的佛珠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林婉，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评估一块石头的价值。
“顾家的规矩，”老太太缓缓开口，“容不下太聪明的女人。”
这句话在上一章说过。
但现在，它的含义变了。
如果是要保顾延之，老太太应该警告林婉收敛锋芒，而不是默许她今晚的步步紧逼。
既然默许了，那就意味着——
林婉在心里冷笑。
这不是保护，这是借刀杀人。
老太太要借她的手，清理掉顾延之背后那些蠢蠢欲动的旁系势力。
哪怕代价是牺牲一段婚约。
“祖母说得对。”
林婉放下茶杯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偏厅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所以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维护这段婚约。”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推到老太太面前。
“我是来退婚的。”
老太太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站在角落里的两名保镖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林婉没有理会他们的威胁。
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老太太脸上。
“顾延之涉嫌非法转移资产，且伪造林父遗嘱附件。”
林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“根据《信托法》及顾家内部章程第三条，若继承人存在重大诚信瑕疵，其配偶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婚约，并保留婚前财产及嫁妆不受追索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“那3%的原始股，是我的底线。”
老太太拿起那份文件。
纸张很薄，拿在手里却重如千钧。
她翻了几页，脸色逐渐阴沉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？”
“从林父去世那天就开始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