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外的秋雨下得绵密，像一层洗不掉的灰雾，罩住了顾家老宅的飞檐。
宴会厅内，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长条餐桌上铺着厚重的丝绒桌布，深红色如凝固的血。
林婉坐在主位左侧，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。
杯中的红酒已经晃了三次，液面却依旧平稳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顾延之的手上。
那只手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并未沾到污渍的手帕。
黑色中山装的袖口扣得严丝合缝，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
他在掩饰。
或者说，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错觉。
“延之。”
顾老太太的声音从餐桌尽头传来。
她没看任何人，只是盯着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燕窝。
“今晚是顾家的家宴，也是你父亲忌日后的第一次正式聚餐。”
“有些话，该说就说，不该说的，烂在肚子里。”
这句话是警告。
也是许可。
许可他们撕开最后的体面。
顾延之放下手帕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他看向林婉，眼神里带着那种惯有的、令人作呕的宠溺。
“祖母放心。”
他说，“我和婉儿只是在讨论婚后的财务安排。”
“毕竟，顾氏那3%的原始股，关系到整个家族的稳定。”
他顿了顿，加重了语气。
“婉儿最近情绪不太稳定，为了家族利益，我建议将这部分的投票权暂时由我代管。”
这是要夺权。
明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，背地里却是吃绝户。
周围的旁系叔伯们交换着眼神。
有人点头，有人沉默。
没有人说话。
大家都在等林婉的反应。
等这个林家送进来的准媳妇，哭诉，或者崩溃。
只要她失态，顾延之就能以“精神状况不佳”为由，申请剥夺她的行为能力。
那样，股权和嫁妆，就都是他的了。
林婉没有哭。
也没有笑。
她轻轻放下酒杯。
玻璃底座触碰桌面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餐厅里，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枪响。
“顾延之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，语速平缓，没有起伏。
“你说我情绪不稳定？”
顾延之挑眉。
“我只是担心你的健康。”
“你看，你的手在抖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握林婉放在桌面的手。
指尖还没碰到，林婉却微微侧身。
那个动作很自然，像是躲避一只苍蝇。
顾延之的手僵在半空。
脸上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林婉抬起眼，直视着他的瞳孔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关心。”
她说，“但我需要解释清楚一件事。”
她伸手，从裙摆内侧的暗袋里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。
纸巾上，有一块明显的褐色污渍。
那是酒渍。
也是贯穿这六章的那件白裙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第一章，它刚被溅湿；第二章，它被换下；第五章，它在火盆里化为灰烬；而此刻，这张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、带有婚书焦边的残片上的酒渍，成了唯一的实物证据。
当然，不是那块裙子。
而是顾延之在今晚晚宴前，强行灌醉她时，泼在她裙摆上的那杯黄酒。
当时侍者说是意外。
现在，林婉把它变成了证物。
“顾延之，”林婉将纸巾推到桌子中央，“今晚八点十分，你在书房门口，往我的裙子上泼了一杯陈年花雕。”
“理由是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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