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卷帘门拉起的声音刺耳而真实。
祁念看着空荡荡的店面，手里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。
深秋的凉意顺着裤脚往上爬，她打了个寒颤，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擦拭柜台。
从上到下，从左到右。
木质纹理在粗糙的布面下显露出来，带着一种陈旧的温润感。
这是她每天早晨的仪式。
确认这家店还在，确认生活还在继续。
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柜台内侧的那个角落。
那里原本放着两双筷子。
一双是萧远用过的旧筷，竹节泛黄，边缘磨得光滑。
一双是她刚换上的新筷，色泽鲜亮，笔直挺括。
昨天夜里，她特意将它们分开摆放。
旧的向左，新的向右。
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，也像是一种郑重的纪念。
但现在，左边空了。
只剩下右边那一双崭新的筷子，孤零零地立在台面上。
指向窗外渐亮的天色。
祁念的手顿住了。
抹布悬在半空，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那唯一剩下的一双筷子。
而是转身走向门口，准备拉开侧面的小窗透气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店里回响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。
走到巷口时，老陈已经坐在那张破藤椅上晒太阳了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，热气袅袅升起。
看见祁念出来，他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「早啊。」老陈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祁念没有回答。
她靠在墙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。
「找小萧？」老陈问得随意，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祁念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「你知道他在哪？」
「知道个屁。」老陈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散在冷空气中，瞬间消失。
「我是说，你想知道他走没走干净？」
祁念沉默。
她不需要答案，她需要的是过程。
确认那个人的存在痕迹被彻底抹除，还是仅仅暂时隐藏。
这是一种病态的求证欲。
就像溺水的人，非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哪怕那是幻觉。
「他昨晚搬走了。」老陈慢条斯理地说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「搬去哪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老陈喝了口水，润了润嗓子。「反正这城市里，少了一个叫萧远的程序员，多了一个流浪汉。」
祁念的心沉了下去。
「什么意思？」
「字面意思。」老陈放下杯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「他把自己从这张城市地图上擦掉了。」
祁念盯着老陈。
老陈避开她的视线，看向远处忙碌的早点摊。
「不仅房子退了。连微信、微博、甚至那个总是接不到外卖电话的手机号，都注销了。」
「快递地址呢？」
「清空了。」老陈耸耸肩。「我刚才路过他租的那栋楼，房东正跟中介说呢，说是人走得急，押金都不退，只要把东西收拾干净就行。」
祁念感觉胸口堵着一团棉花。
窒息感蔓延开来。
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被剥夺后的虚无。
她试图通过观察他的行为来确认他的心意。
现在，他连行为本身都取消了。
他不给她任何解读的机会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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