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卷帘门拉起的声音刺耳而真实。
祁念看着空荡荡的店面，手里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。
深秋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潮湿的凉意，吹散了昨夜残留的面汤味。
她习惯性地走向那张靠窗的桌子。
那是萧远的位置。
桌面上干干净净，没有灰尘，也没有他留下的任何痕迹。
就像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祁念停下动作，目光落在桌角。
那里放着两双筷子。
一双是旧的，木质泛黄，筷尖有一处明显的磨损缺口。
另一双是新的，竹制，笔直光滑，没有任何瑕疵。
它们并排放在一起，指向彼此。
这是萧远昨晚留下的。
也是这六天来，唯一能证明那个男人存在过的东西。
祁念拿起那盒新筷子。
指尖传来木质的温润，触感清晰得让人心慌。
她记得昨天萧远离开时的那个停顿。
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，犹豫了整整三秒。
风铃响起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眼神里没有不舍，也没有解脱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像是在确认自己终于切断了什么。
祁念把筷子轻轻放回桌上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它们收进抽屉，也没有挪到角落藏起来。
她就让它们摆在那里。
并排的。
仿佛只要不移动，时间就会停滞在昨晚那个平静的瞬间。
“老板娘，这么早啊。”
老陈推开店门，手里提着个保温杯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，步履缓慢地走进来。
作为邻居，他见证了这个面馆从冷清到偶尔热闹的过程。
尤其是最近，多了个沉默的客人。
老陈走到桌边，目光在那两双筷子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。
“这两双筷子，”老陈慢悠悠地说，“挺有意思。”
祁念正在擦拭台面，动作没停：“嗯。”
“一新一旧，放一块儿。”老陈拧开保温杯，喝了一口茶，“像是给谁留的座位，又像是给谁立的碑。”
祁念的手顿了一下。
抹布在水槽里绞干，水珠滴落。
“只是客人留下的。”她说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老陈笑了笑，皱纹堆叠在一起：“人呐，最怕的就是‘留’这个字。留不住，就心里堵；留住了，又怕惹麻烦。”
他指了指那两双筷子：“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祁念抬起头，看了老陈一眼。
她的眼神锐利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“放着。”
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老陈耸耸肩，不再追问。
他知道祁念的性格，务实，钝感，不擅长也不愿意去猜测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。
但他更知道，祁念在瞒着什么。
那个位置，她一直留着。
即使萧远三天没来，她也每天擦拭，从未让椅子积灰。
这种固执，比任何言语都震耳欲聋。
“行吧，行吧。”老陈嘟囔着，“随你便。反正这年头，愿意等的人不多，愿意留的东西更少。”
他找了个离门口近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一碗素面。
祁念转身去厨房准备食材。
面团在她手中揉捏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这是一种熟悉的掌控感。
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，只有这些恒常的东西能让人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热气升腾，模糊了视线。
祁念透过蒸汽看向大厅。
老陈低头吃面，背影佝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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