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地切割着每个人的脸，将柳美兰额角渗出的冷汗照得无所遁形。她跪在破碎的地毯上，手指死死抠住那张湿透的转账凭证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。
那枚红色的印章在浑浊的水渍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宏达贸易。”
庞铮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单，没有任何起伏。他站在原地，没有去扶柳美兰，也没有看周围那些举着手机、镜头乱晃的记者。他的目光落在柳志强身上。
柳志强脸色铁青，浑身发抖。他想后退，但身后是厚重的红木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“爸……”柳志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，“这不可能……宏达早就注销了……那是我爸死前的公司……”
“注销是因为法人死亡。”庞铮淡淡地说，“但如果法人还活着呢？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，激起了一圈圈恶意的涟漪。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闪光灯疯狂闪烁，像是一群嗜血的飞虫，围绕着即将腐烂的猎物盘旋。
柳美兰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轻蔑，而是纯粹的惊恐。她颤抖着手，想要去捂那张凭证，却被庞铮一步跨前，挡住了她的动作。
“别碰它。”庞铮说，“上面的指纹和血迹，都是证据。”
柳志强突然暴起。
他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，嘶吼着扑向庞铮。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显然刚录制完什么。
“把东西给我！”柳志强面目狰狞，唾沫星子飞溅，“那是我的！这是我的秘密！”
他知道那里面录了什么。昨晚的车祸，他酒驾撞人后逃逸，为了掩盖罪行，他连夜伪造了行车记录仪的数据，并准备在今晚彻底销毁。
但现在，庞铮就在面前。
陈管家见状，机械地挡在了两人中间。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双手张开，试图隔开这对母子。
“少爷，冷静点。”陈管家的声音平稳得可怕，“这里是云顶天宫，不是你家后院。”
“滚开！”柳志强一拳砸在陈管家胸口，却没能撼动对方分毫。
陈管家纹丝不动，只是微微低头，避开了柳志强的拳头，然后伸手去夺那部手机。
两人的拉扯瞬间爆发。
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最终落在了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。
屏幕朝上。
柳志强扑过去，手刚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屏，却发现手机解锁了。
刚才的混乱中，庞铮并没有阻止他们抢夺。他甚至后退了半步，让出了空间。
因为从一开始，他就没打算让这部手机完好无损地离开。
“播放。”庞铮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柳志强的手指僵在半空。他不敢碰。
但他不敢碰，不代表别人不敢。
一直沉默的陈管家，缓缓伸出手，食指轻轻点在屏幕上方的播放键上。
动作恭敬，却带着一种执行死刑般的决绝。
*滋——*
电流声过后，一段音频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。
声音有些嘈杂，背景里有风声，还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。
那是昨晚，海城高架桥下的录音。
“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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