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贴在花店每一寸玻璃上。
庞青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铁丝钳。
她的指尖有些发凉，那是长期接触冷水和泥土留下的触感。
为了腾出角落的空间，迎接明天新到的百合，她决定彻底清理那些积灰的旧花盆。
这些花盆是前任店主留下的，也是这堆象征失败过去的残骸。
市政检查员明天上午九点到。
谭经理下午来过，语气冰冷地强调了消防规定。
任何杂物都不能留。
除了那枚硬币。
庞青将硬币攥在手心，金属的棱角硌着掌纹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，她投入捐款箱后又悄悄捡回来的。
硬币在六章里的位移，像一条隐秘的线索，串联起她与谭经理之间无声的博弈。
第一章它静躺在旧盆底；第二章被庞青拾起放在窗台；第三章被夹进记账本；第四章被谭经理拿走作为抵押凭证；第五章被退回并压在合同下；第六章被庞青握在手心投入捐款箱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她的手里。
但这不再是简单的归还，而是一次试探。
庞青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土壤和潮湿霉菌的味道。
她蹲下身，开始撬动最里面那个布满青苔的陶盆。
铁丝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，像是某种束缚被强行扯断。
花盆倾倒，扬起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。
庞青咳嗽了一声，用手背捂住口鼻。
在花盆底部，黏连着一团发黄的纸巾。
那不是普通的垃圾。
它的边缘已经卷曲，质地脆弱，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
庞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放下铁丝钳，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，轻轻挑起了那团纸巾。
纸巾下面，压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照片。
照片的边缘已经氧化发黄，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琥珀色。
庞青展开纸巾。
里面包裹着的，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很模糊，分辨率极低，像是从某份报纸上剪下来的。
画面中央是一个老人的背影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，坐在医院长椅上。
背景是一扇斑驳的铁门，门上隐约可见“临终关怀”的字样。
庞青的目光停留在老人身上。
这就是那个曾在雨夜默默坐着的背影？
为什么老人每次只买白菊，却从不带走花，只是静静坐着？
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起来。
不是为了悼念死者，而是为了陪伴生者，或者……等待一个无法到来的人。
庞青翻过照片。
背面有字迹。
是用极细的黑色钢笔写的，墨水已经褪色，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褐色。
字迹很小，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。
第一行写着日期：1993年10月14日。
第二行字迹更加潦草，几乎难以辨认。
庞青眯起眼睛，试图解析那些扭曲的线条。
光线太暗了。
花店的灯管接触不良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。
这种不稳定的光源让照片上的字迹变得更加朦胧。
就像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。
庞青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扭曲了外面的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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