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液体，顺着玻璃窗蜿蜒爬行，把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蓝。
庞青坐在花店柜台后，面前摊开那张泛黄的地图。
指尖划过纸张粗糙的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老陈给她的铁盒里的东西。
除了地图，还有一束干枯的白菊。
花瓣已经蜷缩成深褐色，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
但在它们旁边，静静地躺着一枚一元硬币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静躺在旧花盆底的那个死物，也不是第二章窗台上被雨水打湿的金属片。
它经历了记账本的夹页、谭经理冰冷的抵押凭证、合同下的屈辱压痕，甚至曾被她握在手心投入捐款箱。
此刻，它回到了这里。
落在庞青的掌纹之间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——那是体温残留的痕迹，还是金属本身在潮湿空气里吸热后的错觉？
庞青没有想太多。
她只是觉得冷。
这种冷不是来自气温，而是来自那个名字。
市立临终关怀医院。
赞助商名单上，加粗的黑体字：谭氏集团。
这两者之间的连线，像一根细针，刺破了庞青一直维持的平静表象。
她拿起那枚硬币。
指腹摩挲过边缘的齿纹。
“叮。”
硬币落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在这间只有雨声和植物呼吸声的花店里，这声音大得有些刺耳。
庞青深吸一口气，伸手去拉开柜台最底层的抽屉。
那里堆满了各种琐碎的小物件：断掉的剪刀头、干瘪的种子袋、还有几张不知哪年留下的收据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
手指触碰到抽屉底板时，感觉不对。
那里有一块瓷砖微微凸起，缝隙里塞着什么东西。
庞青停下动作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镊子——那是修剪玫瑰刺用的工具，尖端细长且锋利。
她屏住呼吸，将镊子伸进那道狭窄的缝隙。
用力一挑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滑了出来。
落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。
庞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放下镊子，双手颤抖着展开照片。
照片是黑白的，颗粒感很重，显然是年代久远的产物。
画面中央，是一家花店的门口。
招牌上的字迹虽然模糊，但轮廓依稀可辨——正是这家“半日闲”。
那时候，这里的门框还没有现在这么斑驳，橱窗玻璃也擦得更亮。
站在门口的，是一个穿着熨烫平整西装的年轻人。
他的眼神锐利，嘴角抿成一条直线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和……孤独。
那是年轻时的谭经理。
而在年轻人身边，站着一个背影佝偻的老人。
老人手里拿着一束白菊，正侧着头，似乎在听年轻人说话。
两人的距离很近，近到肩膀几乎相抵。
那不是雇佣关系，也不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对立。
那是一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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