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有停。
反而下得更紧了。
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，都冲刷进下水道里。
傅青站在“静默花店”的门口。
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信纸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柔软而沉重。
那个日期——三年前的今天。
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街道尽头。
宋伯还在那里。
背对着他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朵向日葵。
花瓣上的水珠，还在往下滴。
一滴。
两滴。
砸在积水中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傅青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还有老人身上那股陈旧纸张的气息。
他迈出了脚步。
不是走向宋伯。
而是转身。
走进了雨里。
他知道。
有些答案，不在花店里。
也不在老人的沉默里。
而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天。
在那个被遗忘的地方。
***
城市边缘。
废弃儿童康复中心旧址。
这里曾经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空地。
有滑梯。
有秋千。
有孩子们的笑声。
现在。
只剩下一面斑驳的外墙。
和满地的杂草。
以及……夜市摊位区的喧嚣。
傅青撑着伞。
走在泥泞的小路上。
高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耳边的雨声，变成了另一种声音。
像是哭声。
又像是风铃。
叮当。
叮当。
一下一下。
敲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他摇了摇头。
试图清醒过来。
但身体越来越沉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他记得母亲日记里的描述。
“阳光之地”。
那里曾经是阿秀最后生活的地方。
也是她最痛苦的地方。
傅青停下脚步。
看着面前这堵墙。
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
枯黄的叶子，在风中颤抖。
就像宋伯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他伸出手。
摸了摸墙面。
粗糙。
冰冷。
指尖传来一阵战栗。
不是冷。
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沿着墙根，慢慢往前走。
鞋底踩碎了干枯的枝叶。
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在这嘈杂的夜市中。
显得格外刺耳。
***
“借过。”
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。
傅青侧身。
躲开了一辆装满货物的三轮车。
车夫骂了一句。
傅青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低着头。
继续往前走。
周围的灯光，五颜六色。
红的。
绿的。
蓝的。
刺眼。
让他感到眩晕。
他仿佛看到了幻象。
那些色彩，扭曲成一张张脸。
母亲的。
宋伯的。
还有……一个女人的。
那个女人，穿着白色的裙子。
站在阳光下。
笑着。
然后。
消失了。
傅青闭上了眼睛。
深呼吸。
再睁开。
幻象不见了。
只剩下冰冷的墙壁。
和无尽的黑暗。
他靠在墙上。
滑坐在地。
雨水顺着伞沿流下。
打湿了他的裤脚。
好冷。
比白菊还要冷。
他颤抖着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。
虽然已经湿透。
但那行铅笔字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【若我离去，请替她看看阳光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