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静默花店”的玻璃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傅青站在柜台后,浑身发冷。
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,但手中的向日葵化石依然清晰。
那粗糙的质感,像母亲最后那一刻的挣扎。
他必须见到宋伯。
他需要确认,那个总是沉默的老人,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六年来,每一个雨天,宋伯只买白菊。
那是死亡的象征,是哀悼的仪式。
但今天,如果老人打破了惯例……
那不仅是生意的变化。
更是某种平衡的崩塌。
傅青感到不安。
这种不安,源于他对这段死寂关系的依赖。
他习惯了旁观。
习惯了用疏离的礼貌,维持着安全的距离。
但现在,距离被打破了。
他推开门。
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混合着老人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、陈旧纸张般的霉味,瞬间压过了店内其他所有花香。
宋伯就站在那里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。
背微微佝偻。
手里捏着一个旧帆布包。
眼神浑浊,却偶尔聚焦在某处。
傅青走近。
脚步很轻,像在处理易碎品。
“宋伯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轻声细语。
习惯用陈述句代替疑问句。
宋伯没有立刻抬头。
他盯着柜台里的一束花。
不是白菊。
是向日葵。
金黄色的花瓣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生命力的颜色。
也是宋伯亡妻生前最喜欢的花。
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。
傅青看着老人的手。
手指颤抖着,伸向那束向日葵。
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,温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。
从白菊的阴冷潮湿,到向日葵茎秆上粗糙的纤维感。
宋伯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然后,他拿起了花。
动作缓慢,仿佛那是某种沉重的负担。
又像是唯一的救赎。
“多少钱?”
宋伯的声音沙哑,简短。
极少使用形容词。
傅青摇了摇头。
“不要钱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很轻。
却像一块石头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宋伯的手指紧了紧。
他抬起头。
浑浊的眼底,闪过一丝光亮。
那不是丧亲者的死寂。
而是一种不属于这里的生机。
微弱,却真实。
他想说话。
嘴唇动了动。
关于为什么选它。
关于这六年的沉默。
关于他是否还有能力做出选择。
但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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