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了“静默花店”的玻璃门。
傅青站在收银台后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收拾碎片时留下的刺痛感。
血珠已经凝固,变成暗红色的痂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目光穿过朦胧的水汽,落在门外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宋伯还没有走。
他就站在那里,背对着店铺,肩膀微微耸动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朵向日葵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亮色。
从第一章花瓶里的静物,到第二章老人粗糙手指的触碰;第三章被拿起时的迟疑;第四章放入纸袋的摩擦声;第五章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;直到此刻,它依然在那双颤抖的手中,像是一个未解的谜题,又像是一个沉重的承诺。
傅青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白菊阴冷潮湿的气息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。
还有那朵向日葵茎秆上,塑料包装纸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。
一种是死亡的静谧,一种是生命的躁动。
宋伯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他在等一个回应,或者一个解释。
但傅青知道,有些话一旦说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他转身走向店铺深处。
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角落,堆满了废弃的花盆和干枯的植物标本。
林姨刚才慌乱中打翻的那个玻璃瓶,滚落到了这里。
在碎玻璃渣和枯萎玫瑰花瓣之间,躺着一个泛黄的信封。
信封边缘磨损严重,没有邮票,也没有封口。
上面写着两个名字。
宋建国。
以及,傅青现在的住址。
傅青蹲下身。
捡起那个信封。
纸张因为沾了雨水,变得柔软而沉重。
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秘密,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。
他认得这个信封。
这是母亲生前常用的那种老式信纸折叠而成的。
质地粗糙,带着淡淡的霉味。
傅青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试图打开它。
但信封的封口处,被封上了一层厚厚的火漆蜡。
蜡印是暗红色的,刻着一个古朴的字样。
“静默”。
那是花店的名字。
也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强行撕开,只会损毁里面的信件内容。
傅青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拆信刀。
刀刃锋利,闪着寒光。
他犹豫了片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林姨正在门口徘徊。
她的呼吸急促,脚步凌乱。
显然,她察觉到了傅青手中的东西。
“小傅……”
林姨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,尖细而颤抖。
“别碰那个……求你了。”
傅青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林姨在担心什么。
她在担心那段被尘封的往事,会被再次揭开。
但她不知道,傅青必须知道真相。
为了宋伯,也为了他自己。
傅青握紧拆信刀。
刀尖抵住火漆的边缘。
轻轻一划。
蜡壳碎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店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的瞬间。
傅青展开信纸。
里面并非一封完整的信。
而是一段日记片段。
字迹潦草,墨迹深浅不一。
显然是用左手写的。
或者是,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。
【“青儿今天又来看我了。”】
【“她问我,为什么总是买白菊。”】
【“我说不出口。”】
【“我说,因为白色干净。”】
【“其实是因为,我不敢看别的颜色。”】
傅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【“今天是她的忌日。”】
【“也是我的确诊日。”】
【“医生说,晚期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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