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“静默花店”的玻璃门上。
傅青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病历单。
纸张薄如蝉翼,此刻却重得让他指尖发麻。
墨迹在湿冷的空气中迅速晕染,黑色的字迹像是有生命一般,沿着纤维的纹理向外蔓延,吞噬着原本清晰的轮廓。
他试图用拇指指腹擦去水珠,但动作越急,纸面就越脆弱。
仿佛稍一用力,这张薄薄的纸就会彻底碎裂,连同那个隐藏了六年的秘密一起化为乌有。
宋伯没有走远。
他就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,那片阴影里。
隔着蒙蒙雨雾,傅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。
浑浊,沉重,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交付的物品,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答案。
这种被窥视的压力,让傅青感到一阵窒息。
他不得不低下头,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身影,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纸片上。
风铃声早已停止。
店内只剩下暴雨敲击玻璃的轰鸣声,以及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傅青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白菊清冷潮湿的气息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陈旧纸张般的霉味。
那是宋伯身上特有的味道,也是这六年来,每一个雨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这家店里的味道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病历单的折角。
诊断栏那一行字,已经被雨水模糊成了一团黑斑。
只有几个关键的字符,还顽强地残留着一点痕迹。
日期。
傅青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一栏。
三个月前。
不,不对。
雨水还在继续渗透,更多的信息显露出来。
不是三个月前。
是三天前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瞬间刺穿了傅青的神经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三天前。
而今天,是他母亲去世三周年的忌日。
巧合?
还是某种精心计算的赴约?
傅青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,又迅速被否定的现实击碎。
宋伯买走的不是白菊。
是向日葵。
那种向着太阳生长、热烈而张扬的花。
在那段灰暗的记忆里,母亲最喜欢的是白菊,素净,哀婉,符合她一生隐忍的性格。
而向日葵……
傅青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了上周,宋伯在花店门口徘徊许久,最终伸手触碰的那株向日葵。
老人粗糙的手指抚过花瓣,眼神里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久违的、近乎贪婪的渴望。
那时傅青以为,那只是老人对色彩的本能好奇。
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一个人在绝境中,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活着的实感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自己是否还能感受到温暖,是否还有能力做出选择。
而今天,他选择了死亡的颜色之外的另一种颜色。
他选择了告别过去的方式,并非通过延续悲伤,而是通过拥抱生机。
尽管这生机,可能只是为了衬托死亡的必然。
傅青抬起头,再次看向街对面。
宋伯依然站在那里。
灰色的中山装被雨水打湿,紧紧贴在他佝偻的背上。
旧帆布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,像是一个护盾,隔绝了所有的风雨和窥探。
老人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释然后的松弛。
他卸下了重担。
那份背负了六年的、关于亡妻的哀悼仪式,在今天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或者说,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傅青低下头,重新看向手中的病历单。
墨迹已经彻底干涸,不再流动。
那些模糊的字迹变得清晰起来。
除了诊断结果上的晚期二字,在下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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