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风带着湿冷的泥土味,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拍打在“半日闲”斑驳的玻璃门上。
廖婉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背面。指尖微微发颤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个日期——2014年11月15日。
她记得很清楚,江远山曾在某次短暂的交谈中提过,妻子的忌日是十一月五日。整整十天的偏差,像一根细刺,扎在她刚刚建立起的共情之上。
店内陈阿姨正在整理后仓的库存,收音机里播放着老派的黄梅戏,咿咿呀呀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“小廖,别傻站着。”陈阿姨头也没抬,手里熟练地剪去枯萎的枝叶,“门开着呢,让风进来透透气,不然这满屋子的花都要闷坏了。”
廖婉没有动。她的目光越过门槛,落在街道对面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。那里空无一人,没有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灰色夹克的身影,没有那双总是低垂着、很少与人对视的眼睛。
他走了。昨天下午,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走了,只留下一个木盒,和一束被系上非标准蝴蝶结的白菊。
“陈姨,”廖婉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如果一个人守着一个错误的日期十年,那是因为他忘了,还是因为他在等?”
陈阿姨的手停了一下,剪刀悬在半空,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她转过身,看着廖婉,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。
“花有花期,人有命数。”陈阿姨放下剪刀,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布,擦了擦手,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人已经走了,留下的只有根。”
廖婉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中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年轻女子笑得灿烂,而背面的铅笔字迹却显得潦草且急切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远山时的情景。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,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菊花香。他走进店里,脚步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地上的尘埃。
“我要一束白菊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几乎没有起伏。
当时廖婉还只是个刚入职的实习生,紧张得手心出汗。她按照流程挑选花朵,包装,最后系上丝带。那一刻,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用标准的十字结,而是系了一个略显笨拙、甚至有些不对称的蝴蝶结。
江远山接过花束,手指粗糙的老茧触碰到丝带的瞬间,停顿了一秒。
他没有拒绝,也没有感谢。他只是默默地将花束抱在怀里,转身离开。
从那以后,每个月十五号,他都会准时出现。
廖婉曾试图打破这种沉默。她问过他为什么选这一天,问过他是否想念什么。但他总是回避,眼神低垂,仿佛在透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直到上周,她在整理旧物时,发现了那张照片。
“也许……”廖婉抬起头,眼中带着一丝试探,“他不是忘了忌日,而是在等另一个日子到来。”
陈阿姨叹了口气,走到柜台前,拿起一把剪刀,开始修剪一盆桔梗。
“小廖,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留在这里吗?”陈阿姨问道,语气依旧爽朗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廖婉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你眼里有东西。”陈阿姨说,“你看花的时候,不像是在看商品,像是在看活物。你在找答案,对吧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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