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午后达到了顶峰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“静安花艺”的玻璃橱窗。
店内光线昏暗,只有收银台上方那盏老旧的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勉强照亮一方天地。
空气里弥漫着白菊微苦的香气,混合着潮湿的水汽,粘稠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聂青禾坐在办公桌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《“静安花艺”店铺转让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干透,但边缘依然卷曲,像是被泪水反复浸染又风干后的痕迹。
她拿起桌上的拆信刀,刀刃锋利,闪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林伯留下的工具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她知道苏明远就在门外,或者更准确地说,他从未真正离开过这条巷子。
刚才停电时那一瞬的温存,像是一场幻觉,醒来后只剩下心口沉甸甸的坠痛。
她必须找到答案。
为什么一张旨在切断关系的合同,会夹着他们过去的影子?
聂青禾深吸一口气,将合同的装订线处对准桌沿。
她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尘埃。
刀片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合层,发出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背景下,这声音显得异常清晰,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。
夹层并不厚,只有一层薄薄的牛皮纸。
随着最后一道划痕完成,聂青禾屏住呼吸,轻轻撕开了封口。
一只手突然伸过来,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粗糙、有力,带着熟悉的温度,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动作。
“别动。”
苏明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,灰色的风衣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,混乱而急促。
聂青禾僵在原地,心跳如鼓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,烫得她生疼。
“苏明远……”她轻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,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?”
“在你开始怀疑我的时候。”
他回答得很简短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合同上,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没有松开手,反而微微用力,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椅背和他的手臂之间。
这是一种保护,也是一种控制。
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样,他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,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缺席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他问,语气平静,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聂青禾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,让她不敢轻易解读。
“我在找真相。”她轻声说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,却带着刺,“就像你一直在逃避的那样。”
苏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黯淡下去。
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
最终,他松开了手,退后半步,拉开了彼此的距离。
“如果真相让你痛苦,我不介意它永远藏在夹层里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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