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毫无预兆。
像是谁突然关掉了天空的水龙头,只剩下屋檐滴落的残响,一声,又一声,敲在青石板上,也敲在聂青禾的心尖上。
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潮湿感退去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而锐利的干净。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,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上海午后沉闷的灰白。
聂青禾站在“静安花艺”的门口,手里攥着两张纸。
一张是泛黄的《“静安花艺”店铺转让协议》复印件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;另一张,是那张被撕开一角、夹在夹层里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的苏明远笑得温和,眼神却透着一股她看不懂的疏离。
三年了。
这张照片为什么会被夹在那份旨在切断所有关系的合同里?
如果是为了遗忘,为什么要保留证据?
如果是为了铭记,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封存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她喉咙口,咽不下,吐不出。
直到那把黑色的伞出现在巷口。
伞面撑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睛。
苏明远来了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却略显陈旧的灰色风衣,雨水打湿了袖口,留下深色的水渍。他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站在三步之外,仿佛那是某种不可逾越的界限。
“林伯走了。”苏明远的声音很轻,混在风里,有些模糊,“他说,最后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。”
聂青禾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伞上,然后缓缓抬起手,将那份复印件推到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。
纸张摩擦过粗糙的地砖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午后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林伯说,这份合同签了三十年。”聂青禾开口,语调平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但他没说,为什么要把那张照片夹在里面。”
苏明远的目光落在复印件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弯腰去捡,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雨水从伞沿滴落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“青禾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痛楚,“有些东西,翻出来只会流血。”
“我不怕流血。”聂青禾向前迈了一步,鞋跟敲击地面,清脆作响,“我怕的是,我连流血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温和的湖水里找到一丝波澜。
“你买下了这家店,不是为了把它变成废墟,对吗?”
苏明远沉默了。
周围的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,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。
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。那里面的犹豫比刚才的雨夜更让人难以捉摸,像是一团散不开的雾,笼罩着他所有的真心与假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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