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柜压缩机的嗡嗡声在狭小的花店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,不知疲倦地低吼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黄昏的到来而有丝毫减弱,反而愈发狂暴,雨水砸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仿佛要将这层薄薄的屏障彻底击碎。
空气中那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红玫瑰香气,并没有随着唐伯年的离去而消散。
相反,它像是一种顽固的幽灵,缠绕在叶知秋的鼻尖,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那束红玫瑰被随意地搁置在工作台的一角,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曲,失去了最初的挺拔与张扬。
它们曾经鲜艳欲滴,如今却像极了老人那张布满皱纹、写满疲惫的脸。
叶知秋低下头,手中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剪断了一根枯黄的百合茎秆。
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店铺里回荡,却没能切断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。
她其实一直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身影再次出现,或者,等一个能让她彻底放下的答案。
但直到此刻,唐伯年都没有回来。
只有那盘磁带,静静地躺在抽屉深处,像一颗定时炸弹,等待着下一次引爆。
门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叮当声,打破了这份死寂。
叶知秋猛地抬头,以为是唐伯年回来了。
然而,走进来的却是住在隔壁的林婉。
林婉手里攥着一把滴水的黑伞,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,脸色苍白,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。
“小叶!”
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顾不上收起雨伞,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木地板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又播放了那个录音?”
叶知秋放下剪刀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:“林阿姨,您怎么来了?外面雨大,先擦擦吧。”
“别跟我打马虎眼!”
林婉几步走到工作台前,将那个档案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,震得那束红玫瑰的花瓣簌簌发抖。
“我刚才在门口听见动静了,那老人的背影那么佝偻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。”
林婉死死盯着叶知秋的眼睛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:“你是在利用他的脆弱,窥探他的隐私吗?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?他这辈子都在赎罪,你为什么要撕开这道口子?”
叶知秋没有躲闪她的目光,只是垂下眼帘,继续整理着手中残存的百合枝叶。
“我只是帮他完成了一次告别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:“如果记忆是痛苦的根源,那么遗忘或许才是解脱。但我不能替任何人做决定,只能陪着他面对。”
“面对?”
林婉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:“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什么?那是罪恶!是掩盖了五十年的丑闻!”
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页泛黄的纸,那纸张薄如蝉翼,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。
这是秀兰生前的日记副本,也是林婉今天闯入的真正目的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婉将纸页推到叶知秋面前,指尖颤抖着点在那个日期上。
那是五十年前的深秋,距离秀兰所谓的“病逝”,仅仅过去了三天。
叶知秋的目光落在那行潦草的字迹上。
字迹扭曲,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是作者在极度情绪波动下写下的。
【他说要娶婉清。】
【她说她怀孕了。】
【他说那是家族的安排,为了生意,为了面子。】
【他说他会处理掉孩子,让我安心养病。】
【可是为什么,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,只有厌恶?】
【原来我不是病了,我是被抛弃了。】
叶知秋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,连冷柜压缩机的嗡嗡声都消失了。
耳边只剩下窗外暴雨的轰鸣,以及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这不是意外。
也不是疾病。
秀兰的死,是一场精心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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