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严丝合缝地捂住了“半日闲”花店所有的出口。
叶知秋站在老式收音机旁,指尖还残留着塑料外壳冰凉的触感。
那台黑白相间的机器刚才从桌面上滚落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磁带盒弹开,露出里面泛黄的带身。
唐伯年依旧闭着眼,头靠在椅背上,手里死死攥着那支枯萎的红玫瑰。
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的血珠顺着粗糙的皮肤纹理蜿蜒而下,滴落在灰色的中山装裤腿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“伯年。”
叶知秋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水的洼地里。
她蹲下身,试图去拿他手中的玫瑰。
老人却猛地缩回手,像是被烫到了一般。
他摇了摇头,嘴唇颤抖着,开始哼唱一首古老的童谣。
调子很慢,断断续续,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和霉味。
那是秀兰小时候常唱的歌。
也是这五十年来,支撑他在无数个深夜里不致疯癫的唯一支柱。
叶知秋停下了动作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理性的劝说都是苍白的。
唐伯年正躲在那首歌构筑的堡垒里,拒绝面对现实。
她站起身,目光落在了那盘掉落的磁带上。
鬼使神差地,她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的嘶啦声过后,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并不温柔,反而带着一种尖锐的、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。
“唐伯年,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。”
“你以为送我一束红玫瑰就能掩盖你的懦弱吗?”
“你爱的从来不是我,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。”
录音里的背景音很嘈杂,像是有人在争吵,又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。
叶知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看向唐伯年。
老人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他依然闭着眼,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扭曲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他精心维持了半个世纪的幻象。
“这不是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桌面。
“婉清不会这么说……婉清是完美的……”
叶知秋的心揪紧了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唐伯年今天要买红玫瑰。
不是因为纪念,而是因为愧疚。
他以为自己在赎罪,却不知自己一直活在另一个女人的指控中。
而那支红玫瑰,正是当年那场争吵的导火索。
磁带还在继续播放。
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,随后是漫长的空白噪音。
叶知秋伸手按下了停止键。
房间重新陷入了寂静。
但这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加可怕。
它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地割开了唐伯年记忆的表皮,露出了底下腐烂的内核。
唐伯年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第一次没有了迷茫,也没有了温情。
只有一片空洞的死灰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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