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急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缠绵,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集地扎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叶知秋站在“半日闲”花店的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黑伞,伞骨被风吹得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流进衣领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巷口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唐伯年没有走远。
他就站在那里,背对着花店,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,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赦免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肩膀湿透,颜色深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。
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涌上来的腥气,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红玫瑰香气。
那香气不再甜美,反而带着一股腐烂前的甜腻,像是某种即将变质的秘密。
她迈开步子,走进了雨里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,无力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林婉说得对,有些人不值得投入感情,哪怕是同情,也会变成伤害。
可她还是来了。
因为那束红玫瑰还在那里。
因为它不仅仅是一朵花,它是唐伯年六十年来未曾说出口的忏悔,也是她自己多年来不敢触碰的幻梦。
唐伯年听到了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,随后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塑料袋。
那袋子里,装着那束红玫瑰。
花瓣已经有些萎靡,水珠挂在边缘,摇摇欲坠,像是一颗颗浑浊的眼泪。
“唐先生。”
叶知秋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吞没了一半。
唐伯年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灰败,眼神浑浊,但在那浑浊深处,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。
“叶姑娘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你怎么……出来了?”
“雨太大了。”
叶知秋走到他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霉味,那是老房子特有的味道,也是孤独的味道。
“你还没走。”
她说。
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唐伯年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袋子。
手指关节粗大,沾着泥点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在等。”
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叶知秋问。
她习惯性地低头,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,动作缓慢而细致。
她在掩饰自己的紧张。
也在掩饰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。
“等一个机会。”
唐伯年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一个能说完的机会。”
叶知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这不仅仅是关于亡妻林婉的真相,更是关于他自己。
关于那个隐忍了一辈子,却最终懦弱了一辈子的男人。
“这里不合适。”
叶知秋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回店里去吧。”
唐伯年犹豫了片刻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随即又被疲惫淹没。
他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进了花店。
门关上,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。
店内昏暗,只有工作台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墙壁上,扭曲而变形,像是在无声地争吵。
叶知秋转身去关窗。
玻璃窗上全是水雾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