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唐伯年的离去而有丝毫减弱,反而像是被这满室压抑的情绪激怒了,敲打在“半日闲”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冷柜压缩机依旧在角落里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,那声音低沉、单调,像是一种缓慢流逝的心跳,在这空旷的花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空气中那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红玫瑰香气,此刻不再显得突兀,而是变得粘稠、沉重,仿佛凝固成了某种实体,缠绕在叶知秋的呼吸之间。
她站在柜台后,手里握着一把修枝剪,指尖微微发白。
目光落在柜台中央那个透明的小花瓶上。
那里插着唐伯年临走时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支红玫瑰。
因为用力过猛,花茎已经出现了裂痕,原本饱满的花瓣边缘开始卷曲,渗出细密的水珠,像是伤口渗出的血,又像是无声的眼泪。
这就是答案吗?
既然知道婉清只是替身,既然五十年的悼念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谎言,为什么这支红玫瑰还要承载如此深沉的情感?
是愧疚?还是爱?
叶知秋低下头,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剪刀冰冷的金属柄。
她没有立刻去整理它,而是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点点失去光泽。
时间在沉默中发酵,每一秒都被拉长,直到花瓣上的水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,“啪”的一声滴落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就在这时,花店的风铃被轻轻撞响。
不是风,是人。
林婉收着伞,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。
她的灰色风衣下摆沾满了泥点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那双总是带着八卦神情的眼睛,此刻却显得有些躲闪和局促。
“小叶子……”林婉的声音有些干涩,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,又看了看柜台上那支摇摇欲坠的红玫瑰,脚步顿住了。
叶知秋没有抬头,只是轻声问道:“林阿姨,您来了。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林婉叹了口气,收起雨伞,动作迟缓地走到柜台前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伯年他……刚才在巷口碰到我了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他说什么了吗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林婉摇了摇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支玫瑰,“他只是把花留下了。他说,这是他欠秀兰的最后一笔债。”
提到“秀兰”这个名字时,林婉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触碰一块尚未愈合的伤疤。
“其实,我一直都知道。”林婉突然说道,目光直视着叶知秋的眼睛,“婉清走的那几年,伯年过得并不快乐。他不是不爱婉清,他是太害怕失去。”
叶知秋抬起眼帘,静静地看着这位邻居老太太。
“害怕失去,所以找一个替代品来填补空缺?”叶知秋反问,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凉意,“可如果那是假的,痛苦也是真的吗?”
“痛是真的。”林婉苦笑了一下,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瓶边缘,“但愧疚更是真的。秀兰当年离开,是因为伯年为了照顾生病的婉清,错过了秀兰最后一次求救的机会。等他赶到的时候,秀兰已经嫁人了。”
“从那天起,伯年就把对秀兰的爱和愧,全部转化成了对婉清的‘完美忠诚’。”
林婉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苍老:“他以为这样就能赎罪。可今天,你告诉他,婉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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