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急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,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旧墨。
叶知秋没有去修那扇接触不良的电闸。
她只是从柜台下摸出一块干抹布,一点点擦去玻璃上的雾气。
窗外的雨势小了些,但江南深秋的寒意却顺着门缝往里钻。
唐伯年站在原地,背脊挺得笔直,却又显得摇摇欲坠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束红玫瑰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刚才那一秒的清醒,像是一把钝刀,割开了他维持了半辈子的幻觉。
现在,他看着叶知秋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,只剩下一种被窥探后的狼狈和警惕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这不是疑问句,而是陈述。
他在确认自己的秘密是否已经暴露。
叶知秋停下擦拭的动作,转过身来。
她没有看老人的眼睛,而是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花枝。
剪刀轻轻剪去一根带刺的茎秆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“看见什么?”
她轻声反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唐伯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那个名字,想说那个让他痛彻心扉又爱恨交织的女人。
但他最终只是把花束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脚步有些踉跄,显然心神未定。
“等等。”
叶知秋叫住了他。
她从冷柜旁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花瓶。
那是店里平时用来插单支洋桔梗或满天星的容器,瓶口很窄,只容得下一枝花站立。
她将花瓶放在柜台上,动作轻柔。
然后,她伸手从那束红玫瑰中,抽出了最中间、开得最盛的一支。
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。
这支玫瑰颜色最深,红得近乎发黑,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。
叶知秋剥去它底部的几片叶子,露出翠绿而坚韧的茎秆。
她将这支玫瑰插入瓶中。
调整了一下角度,让它在狭小的空间里站稳。
“这一支,送你。”
她把花瓶推向唐伯年。
唐伯年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支孤零零的红玫瑰,仿佛看到了某种隐喻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迟疑着,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因为剩下的,太乱了。”
叶知秋低声说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剪刀的金属柄,“只有这一支,是干净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在指责,又像是在安慰。
唐伯年的目光在那支玫瑰上停留了很久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突然,他猛地伸出手,想要夺过那支玫瑰。
“这是我的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。
“你不能动它!这是婉清留下的!”
叶知秋没有被吓退。
她稳稳地按住花瓶底部,任由老人颤抖的手指抓挠着玻璃瓶身。
“唐伯年,”她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,“这里没有婉清。”
她的目光清澈而冷静,像是一潭深水,倒映出老人此刻扭曲的面容。
“这里只有你,和我,还有这该死的雨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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