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并不温柔,像一层薄薄的灰纱,沉甸甸地压在“半日闲”花店的玻璃窗上。
温知意站在柜台后,双手交叠在身前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不敢看范伯,也不敢看那只花瓶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菊香,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,却也让她的神经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昨晚清理完残局后,她整夜未眠。
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打翻花瓶的那一幕,还有范伯那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。
她太想证明自己是合格的,太想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站稳脚跟。
可偏偏在最关键的第一周,出了这样的岔子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温知意耳边炸开。
范伯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,里面装着刚到的花材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臂。
没有寒暄,也没有询问昨晚的事。
老人径直走到工作台前,放下布袋,开始整理那些带着露珠的洋桔梗和尤加利叶。
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温知意咽了咽口水,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她想开口道歉,想说“我会赔偿”,想说“请给我一次机会”。
但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她知道,任何解释此刻都显得苍白且多余。
范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,但他没有抬头,只是从袋子里抽出一支白菊。
那是一朵开得正好的白菊,花瓣洁白如雪,边缘却有一点点卷曲,像是被风吹过的痕迹。
“过来。”范伯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。
温知意犹豫了一下,还是挪动了脚步。
她走到范伯身边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。
范伯没有看她,而是将手中的白菊递给她,另一只手指了指窗边的位置。
“把它插进去。”他说。
温知意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范伯手中那只装着白菊的玻璃花瓶上。
它已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,瓶身晶莹剔透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这就是昨天那个沾着泥点、歪斜立在角落的花瓶吗?
变化来得太快,快得让温知意有些恍惚。
她接过花瓶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,心头一颤。
“放哪儿?”她小声问,语气里带着试探。
范伯抬手指了指窗台。
那里正对着清晨最刺眼的阳光。
“就放在那儿。”范伯说,“让它晒晒太阳。”
温知知意有些不解。
白菊喜阴,长时间暴露在强光下,花瓣会迅速枯萎,失去生机。
这是基本常识。
但她看着范伯笃定的眼神,没有反驳。
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花枝的角度,试图让花朵看起来更挺拔、更完美。
她的手指在颤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紧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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