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江城的夜空，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程野站在落地窗前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，还残留着昨夜搏斗时的汗味和血腥气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，只有手里那杯白开水。
水温刚好，烫手，却不足以烫伤任何人。
对面沙发上，乔万山晃着半杯波尔多红酒。
酒液挂壁，色泽浓郁得像刚凝固的血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，袖扣是冷冽的铂金。
目光轻蔑地扫过程野的领口，最后落在那滩早已干涸、变成褐色痂皮的红酒渍上。
那是程野胸前留下的耻辱印记。
也是乔万山鞋尖曾沾染过的痕迹。
如今，它成了合同上最刺眼的签名。
“程野。”
乔万山放下酒杯，声音慵懒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。
“你刚才在302室的表现，我很满意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。
“尤其是烧掉那份证据的时候。”
“很有决断力。”
“但你要明白，在这座城市，决断力换不来钱。”
“只能换来更深的泥潭。”
程野没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乔万山。
眼神像生锈的铁钉，冰冷，坚硬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乔万山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动作优雅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我听说，林婉死前，手里攥着一份档案？”
乔万山走到程野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火药味。
“那份档案，关乎江城过去十年的土地开发。”
“也关乎……某些不该存在的秘密。”
程野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乔万山在试探。
乔万山害怕那个档案。
每晚失眠，噩梦连连，连走路都下意识避开左胸口袋的位置——那里曾经别着一枚军功章，现在只剩下一块空缺。
而程野记得，三年前泼水的那一刻，自己精准地击中了乔万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位置。
那不是巧合。
那是本能。
是战友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杀机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程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短句，像砂纸摩擦。
乔万山笑了。
笑声低沉，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。
“不知道？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过程野的肩膀。
力道不重，却像千斤巨石。
“那就跪下。”
“用你的膝盖，把这杯酒擦干净。”
“然后，签了这份放弃追索权的协议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一笔安置费。”
“够你在这个城市，像条狗一样活下去。”
程野低头，看着地上的地毯。
深红色的绒面，吸满了潮湿的水汽。
就像这该死的世道。
吞噬一切，却不留痕迹。
“赵刚。”
乔万山喊了一声。
门被推开。
赵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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