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像无数根钢针，扎进江城郊外的烂泥地里。
程野浑身湿透。
那件白衬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领口处，干涸的褐色痂皮硬邦邦地贴在布料上。
那是乔万山鞋尖溅起的红酒渍。
第六章结束时，它彻底干涸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覆盖在那份卖身契的复印件边缘。
此刻，这道伤疤也在程野胸口。
随着呼吸起伏，摩擦着皮肤。
生疼。
他手里攥着手机。
屏幕微弱的光，照亮了那个加密文件夹。
第一个名字：苏婉。
程野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恨。
也是怕。
他必须去那个地方。
老地方。
战友墓地下方，废弃的防空洞。
乔万山在酒局上说过：“有些东西，埋得太深，会烂。”
程野不信邪。
他要挖出来。
哪怕是用牙咬。
前方是墓地入口。
两盏昏黄的路灯，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。
赵刚站在那里。
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。
清一色的黑色雨衣，看不清脸。
只有枪套里露出的半截握把，闪着冷光。
赵刚没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。
他看着程野走近。
眼神里没有敬意。
只有执行命令时的麻木。
“回去。”
赵刚说。
声音不大。
但穿透雨声。
很硬。
程野停下脚步。
距离还有十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积水。
水面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和赵刚冷漠的影子。
“让开。”
程野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像生锈的铁钉。
赵刚冷笑了一声。
他抬起手。
身后的保镖立刻散开。
呈扇形包围过来。
动作整齐划一。
这是军队出来的作风。
但现在，他们站在敌人这边。
“程野。”
赵刚喊了他的名字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“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。”
“我要找一样东西。”
程野说。
“你不配。”
赵刚说完。
猛地扑上来。
速度快得像一头猎豹。
程野侧身。
躲过第一拳。
肩膀传来剧痛。
旧伤发作。
像有烧红的铁钎，搅动着他的左肩关节。
他闷哼一声。
借着赵刚冲势，顺势滑步。
手指扣住赵刚的手腕。
用力一拧。
咔嚓。
骨节错位的声音。
在雨中显得格外清脆。
赵刚惨叫一声。
手里的战术手电掉在地上。
光束乱晃。
照在程野的脸上。
惨白。
像鬼。
剩下的三个保镖围了上来。
程野没有恋战。
他转身冲向旁边的灌木丛。
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径。
通向墓地深处。
也是通往防空洞的唯一入口。
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。
噗。
噗。
打在泥土里。
溅起泥浆。
程野跑得很快。
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他不能停。
苏婉的名字在脑海里跳动。
像心跳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……
防空洞入口被杂草掩盖。
程野拨开藤蔓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腐烂树叶的气息。
阴冷。
刺骨。
他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。
洞壁潮湿。
青苔在石缝里蔓延。
像绿色的血管。
程野沿着台阶向下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膝盖传来钻心的疼。
刚才那一扭，虽然卸了赵刚的力，但也震碎了自己旧有的软骨。
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他咬着牙。
一声不吭。
越往下，空气越浑浊。
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
门虚掩着。
留出一道缝隙。
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不是灯光。
是火光。
程野屏住呼吸。
贴紧墙壁。
慢慢靠近。
透过缝隙。
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。
中间摆着一张桌子。
桌上放着一盏露营灯。
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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