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。
剩下的两盏，忽明忽暗。
像某种垂死挣扎的呼吸。
程野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砸在脚边的积水里。
发出极轻的“啪”的一声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，夹着一枚碎裂的瓷片。
那是刚才包厢里，乔万山那只波尔多酒杯留下的残骸。
也是他泼出去的那滩红酒，最后的载体。
程野没有擦手。
让那暗红色的液体，顺着掌纹渗进皮肤。
温热。
黏腻。
像血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血。
是酒。
是乔万山用来羞辱他的道具。
现在，它成了程野手里唯一的武器。
或者说，诱饵。
走廊尽头，赵刚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沉重。
缓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。
赵刚穿着黑色的战术靴。
鞋尖沾着一点泥水。
那是从会所后门带进来的湿气。
他手里握着一根伸缩警棍。
金属杆身反射着昏黄的灯光。
冷硬。
无情。
“站住。”
赵刚的声音不大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野身上。
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。
又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老兵。
程野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身。
让出半条通道的宽度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让赵刚觉得这是一种挑衅。
“乔总让你回去。”
赵刚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底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签了字，拿钱，滚蛋。”
程野依然沉默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瓷片的边缘。
锋利的切口划过指腹。
一丝刺痛传来。
很细微。
但足够清醒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程野说。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赵刚冷笑一声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
他伸手抓向程野的后领。
动作很快。
带着练家子的劲道。
只要抓住这一把，就能像提小鸡一样把程野拎起来。
然而。
程野动了。
不是后退。
而是前倾。
在那一瞬间，程野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。
他借着赵刚抓来的力道，顺势滑步。
肩膀擦过赵刚的手臂。
衣料撕裂的声音轻微响起。
那是程野衬衫袖口的纤维断裂声。
他躲开了。
险之又险。
赵刚的手抓了个空。
惯性让他向前踉跄了半步。
这一步，让他露出了破绽。
程野没有趁机反击。
他知道，打不过。
至少现在不能打。
他转身，快步走向走廊深处的消防通道。
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铁门。
门后是楼梯间。
黑暗。
寂静。
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。
程野闪身进去。
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
隔绝了外面的光线。
也隔绝了赵刚的视线。
黑暗中，程野背靠着墙壁。
大口喘息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。
以及对过去的恐惧。
他抬起手，看了看指尖。
那滩红酒渍已经干了。
变成了一层褐色的痂皮。
覆盖在指纹的沟壑里。
摸上去粗糙不平。
就像这六年的日子。
每一寸都刻着伤痕。
程野闭上眼。
调整呼吸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电话。
等那个震动。
果然。
十秒后。
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不是来电。
是短信。
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只有一个坐标。
和一个时间。
凌晨两点。
老地方。
程野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老地方。
这三个字，像是一把钥匙。
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最阴暗的角落。
那里埋葬着真相。
也埋葬着他最好的兄弟。
陈锋。
那个在六年前执行任务时失踪的战友。
官方通报说是意外坠崖。
尸骨无存。
但程野不信。
他一直都在找。
找了六年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乔万山的手机震动的频率告诉他：陈锋可能还活着。
或者，他的尸体被藏在了某个地方。
程野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衬衫。
虽然狼狈。
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。
重新回到走廊。
赵刚不在这里。
也许是被刚才的动静引去了别处。
也许是在向乔万山汇报。
程野没有停留。
他沿着走廊的另一侧，快速移动。
目标是会所的贵宾休息区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