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有立刻去追那声便利店开门铃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双鞋上。
黑色的防滑底,沾着泥点,正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踩上来。节奏很稳,不像鬼魂飘浮,也不像怪物爬行,更像是人类在深夜加班后疲惫却机械的步调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敲在陈默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缓缓后退,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电梯门。金属的寒意透过制服渗入皮肤,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“老K。”他在耳机里低声唤道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电流的嘶嘶声,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膜上振翅。
“回答我。”陈默加重了语气。
依然沉默。
那个掌控着一切声音的男人,此刻像个幽灵般消失了。或者说,他把自己藏进了这栋大楼的血管里。
陈默的目光移向头顶。
那块红色的LED显示屏,原本闪烁着乱码般的‘B4’,此刻竟然停止了跳动。
它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红光,而是一种稳定的、近乎正常的红色常亮。
*Depth: B4.*
深度:B4。
这一格变化,像是一把钥匙,拧开了某种未知的锁。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按照常理,楼层显示稳定意味着电梯到达了目标层,系统完成了校准。但在这里,稳定往往意味着另一种东西——同化。
当数字不再闪烁,说明这里的规则已经覆盖了现实。
楼下的脚步声停了。
就在电梯门外不到三米的地方。
陈默屏住呼吸,侧过身,透过轿厢与井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,向外窥探。
黑暗中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视线。
一股粘稠的、带着腥味的注视,正从下方投射上来,穿透了金属外壳,直接钉在他的瞳孔上。
突然,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。
不是来自楼梯,而是来自电梯外部。
陈默猛地转头,看向轿厢外侧。
那些原本附着在墙壁上的黑色藤蔓,此刻正在疯狂蠕动。它们不再是静止的装饰,而是变成了无数根透明的管线。
这些管线细长如血管,表面泛着幽蓝的光泽,末端尖锐如针。
它们吸附在电梯的外壳上,像是寄生虫找到了宿主。
滋滋滋。
细微的电流声响起。
陈默看到,其中一根管线尖端刺破了电梯的金属蒙皮,钻了进去。
紧接着,第二根,第三根……
整部电梯被无数根透明管线包裹,像是一个巨大的茧。
“警告。”
一个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。
不是老K的声音,也不是系统的提示音。
那是陈默自己的心跳声,被放大了十倍,变成了警报。
他低头看向背包。
那个装着加急外卖的保温箱,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一根透明的管线不知何时已经从缝隙中探入,死死缠住了保温箱的提手。
另一端,连接着电梯深处的黑暗。
“放开。”
陈默伸手去抓保温箱。
指尖触碰到箱体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那不是低温,而是一种剥夺感。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抽离。
他想用力拽回来。
但箱体纹丝不动。
相反,那股拉力越来越大。
保温箱的塑料外壳开始变形,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。
陈默咬紧牙关,双手死死扣住提手,身体后仰,脚跟抵住地面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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