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头盔面罩的缝隙渗进来，像冰冷的针扎进眼角。
庞远靠在B1层走廊斑驳的瓷砖墙上，大口喘息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臭氧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腥味——那是服务器过热后的焦糊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。
刚才那一扳，切断的不是电源，而是他与“庞远”这个身份的最后联系。
世界安静得可怕。没有电梯运行的轰鸣，没有袁主管的广播，甚至没有雨声。只有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是一台老旧发动机在强行点火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还在颤抖，指尖残留着红色拨动开关带来的灼烧感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，像是被抽干了血色，又像是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薄膜。
他试图掏出手机确认时间。
屏幕亮起，刺眼的蓝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没有信号格。
没有电量显示。
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倒计时：00:59:58。
以及一行小字：
*订单号9527，状态：配送中。当前位置：未知。*
庞远皱眉。他记得老陈说过，物理后门一旦启用，系统逻辑就会崩塌，所有基于云端的数据都会失效。为什么这里还有倒计时？
他抬起头，看向走廊深处。
这条走廊比他记忆中要长得多。原本应该只有二十米的通道，此刻延伸向无尽的黑暗。墙壁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是在咀嚼着什么。
地面湿滑。不是雨水，而是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，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滴落。
庞远迈开步子。靴底踩在黑水里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觉到那股粘腻的阻力试图吸住他的脚踝。
他必须找到出口。或者至少，找到能证明他还活着的东西。
走到走廊中段时，他看到了一扇半掩的铁门。
门上挂着一块牌子：*维保工具间*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庞远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推开了门。
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。角落里散落着各种维修零件、扳手、螺丝刀，还有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。
笔记本摊开在桌上，页角卷曲，上面写满了潦草的字迹和复杂的电路图。
庞远走过去，拿起笔记本。纸张粗糙，带着油污。
他是唯一能看懂这些图纸的人。虽然他不是工程师，但为了送单，他背下了整栋大楼的结构图。而老陈的笔记，是这座大楼真正的“地图”。
翻到最新的一页。
字迹很新，墨水还没干透。
*B1层不存在。*
*十年前，地基沉降，B1层结构坍塌。*
*但系统需要B1层作为缓冲池。*
*所有无法送达的订单，都被标记为已送达。*
*接收者：系统底层逻辑。*
*代价：数据溢出。*
庞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
系统需要B1层作为缓冲池？
这意味着，那些所谓的“异常订单”，并没有消失。它们被塞进了一个不存在的空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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