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感像一记重锤,砸在庞远的胃里。
不是下坠。是漂浮。
电梯厢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,仿佛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咀嚼钢铁。显示屏上的“B1”字样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乱码:`ERR_0xNULL`。
庞远死死抓住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低头看向那个外卖箱。
订单号9527。
原本轻飘飘的保温箱,此刻却像灌了铅。不,比铅更沉。它不再是一个容器,而成了一个锚点,将庞远强行钉在这个违背物理法则的空间里。
“袁主管。”庞远对着空气喊了一声。声音干涩,带着长期缺氧后的嘶哑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暴雨敲击玻璃的闷响,和电流穿过线缆的滋滋声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静止意味着被同化。
庞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臭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——那是陈旧血液混合着冷却液的味道。他伸出双手,指甲抠进电梯门那一道被他强行掰开的缝隙。
肌肉紧绷。青筋暴起。
他在对抗重力。或者说,对抗这个空间对“质量”的定义。
随着一声脆响,门缝扩大到了十厘米。一股冰冷的气流涌入,吹得他头盔面罩上的雨水四散飞溅。
门外不是楼梯间。
也不是地基。
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黑暗中,无数根粗大的光缆像血管一样搏动着,散发着幽蓝的微光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最终消失在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中。
这里没有楼板。电梯井在这里断裂,直通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庞远看了一眼脚下。
那里只有一层薄薄的透明格栅,下面就是深渊。
他试探性地迈出一只脚。
鞋底接触格栅的瞬间,一阵剧烈的震颤顺着腿骨传遍全身。不是震动,是数据流的冲刷感。他的视网膜上闪过一串绿色的代码,瞬间消失。
“视觉不可信。”他默念自己刻下的第一条规则。
听觉是锚点。
他闭上眼,侧耳倾听。
除了风声,还有一种节奏。滴答。滴答。
像是心跳。又像是服务器风扇的转动声。
庞远睁开眼,目光落在外卖箱上。订单号9527的字样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箱子的一角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,那不是汤洒了,而是箱体本身的材质在溶解。
它在适应这个环境。
或者,它在被这个环境消化。
庞远咬紧牙关,用肩膀顶住箱子,一步步向格栅边缘挪动。每走一步,身体就轻一分,但箱子却重一分。这种反常的力学关系让他感到恶心。
如果箱子代表“货物”,那么货物正在变得沉重,意味着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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