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。
那声音不像是在关闭一扇门，更像是一只巨兽闭合了颌骨。
宋默站在B14层的走廊里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手机屏幕的微亮，照亮前方延伸出的、无限狭窄的通道。
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，渗着黑色的水珠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。
这是服务器机房特有的气味。
也是数据腐烂的味道。
宋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外卖单。
订单状态：已送达。
签收人：-500（系统自动确认）。
金额：5000元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左手手背上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划痕，是老陈留下的涂鸦。
之前他以为那是乱涂乱画的记号。
现在，在那双被切断痛觉后变得异常敏锐的眼睛里，那些线条正在重组。
它们不是随意的笔触。
是二进制代码。
01001101 01000101 01010100 01000001
M E T A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阮调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这一次，背景音消失了。
只剩下电流细微的嘶嘶声，像蛇在鳞片上爬行。
“我在看路。”
宋默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。
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计算。
“B14层不存在。”
阮调度说。
“这是一次压力测试。你的任务是找到出口，或者死亡。”
“如果找不到呢？”
宋默问。
“那就成为系统的一部分。”
宋默没有回答。
他迈开步子，向走廊深处走去。
脚下的地面不是瓷砖，而是某种柔软的、有弹性的材质。
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凹陷感。
像是走在某种生物的胃壁上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湿滑的阻力。
电梯深度计在他的腰间震动了一下。
指针从 -1000米，跳到了 -1200米。
缆绳彻底消失了。
轿厢不再依靠物理连接悬浮。
它靠的是算法的引力。
宋默停下脚步。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旁边的墙壁。
冰冷。
坚硬。
但在指尖触碰的地方，墙面泛起了一层涟漪。
就像水面被石子击中。
这不是混凝土。
这是渲染中的贴图。
当他的意识足够清晰时，他能看出这栋楼的真相。
它不是一个建筑。
它是一个巨大的容器。
用来装载那些被系统判定为“错误”的数据。
包括老陈。
包括他自己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铁门。
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。
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警示牌：
“未经授权，禁止进入。”
宋默掏出那把用发卡磨成的撬棍。
他没有尝试开锁。
他将撬棍插进锁孔，然后用力扭转。
咔嚓。
锁芯断裂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中央矗立着一台黑色的服务器机柜。
机柜表面布满了散热片，像是一排排锋利的牙齿。
而在机柜的前方，站着一个人影。
不，那不是人。
那是一个由无数外卖箱堆砌而成的怪物。
白色的泡沫箱，红色的塑料袋，黑色的保温袋。
它们层层叠叠，拼凑出一个类人的轮廓。
怪物的头部是一个破损的头盔，上面还残留着平台LOGO的贴纸。
它的眼睛是两个闪烁的红点。
那是摄像头的指示灯。
“清道夫。”
宋默低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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