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力反转的刹那，宋默感觉自己的内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然后向上提拉。
原本垂直向下的恐惧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传来的、令人作呕的下坠错觉。
他死死抓住轿厢顶部的扶手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脚下的“地面”变成了天花板。
那块布满油污和锈迹的金属板，此刻正悬在他的头顶，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手机屏幕依然亮着，但角度完全变了。
如果不调整姿势，他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。
宋默咬紧牙关，利用核心肌群的力量，将身体倒吊在轿厢的中轴线上。
这是一种极其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。
血液疯狂涌向头部，眼球胀痛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但他必须看清。
订单状态栏里，那个红色的【已送达】刚刚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灰色的加载圆圈，正在缓慢旋转。
「阮调度。」
宋默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脑充血带来的眩晕。
「确认签收人身份。」
他没有听到熟悉的键盘敲击声。
耳机里只有一片死寂。
那种死寂比暴雨声更让人心慌。
就像有人拔掉了世界的电源插头。
直到三秒后，电流杂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是阮调度。
是一段音频。
背景里有电视机的嘈杂声，还有炒菜时油锅爆裂的噼啪声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，温柔得近乎诡异：
「默默，回来吃饭了。」
宋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他母亲的声音。
三年前，母亲死于车祸。
葬礼上，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这不可能。
这是系统生成的噪音？还是某种心理战术？
「错误！检测到非法音频注入！」
系统的提示音终于跳了出来，带着明显的卡顿。
「请骑手立即执行下一步操作，否则将触发违约惩罚机制。」
宋默没有理会那段音频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屏幕上。
加载圆圈转了一圈，停住了。
签收人一栏，显示为【加载中...】
这不是正常的流程。
正常的外卖流程，签收人应该是具体的姓名或手机号后四位。
而不是这种模糊的状态。
这意味着，接收这份餐食的，不是一个“人”。
而是一个“概念”。
或者，一个“漏洞”。
宋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是配送员。
他的任务是交付。
只要交付完成，钱就会到账。
至于谁收了货，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他要活下去。
房东今晚就要收房。
五千块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他伸出右手，试图点击屏幕上的【申诉】按钮，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玻璃的那一瞬间。
电梯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，正在吞噬缆绳。
宋默猛地转头。
透过轿厢缝隙，他看到那根粗壮的钢缆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。
不是断裂。
是融化。
或者说，被某种黑色的流体包裹、分解、重组。
那些黑色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沿着缆绳向上攀爬。
速度极快。
而且，它们在吞噬缆绳的同时，也在改变轿厢的结构。
金属壁发出扭曲的呻吟声。
螺丝一颗颗崩飞出来，打在轿厢壁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宋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如果缆绳被彻底吞噬……
电梯就会失去所有物理支撑。
在这个重力已经混乱的空间里，失去支撑意味着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