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混合着彭丽将一份‘投机倒把举报信’拍在柜台上的清脆声响。
那是三天前的事。
此刻,这声音像回马枪一样刺进褚青的耳膜。
地下排水管道深处,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霉味混杂着机油腐败的气息,钻进鼻腔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褚青靠在湿滑的砖壁上,左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爆炸时的冲击波震碎了小腿骨头的完整性,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,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硬痂。
他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
汗水混着雨水,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铁闸门。
刚才那一把火,烧断了追兵的退路,也烧断了他自己的后路。
赵刚那句“你父亲当年没说完的话”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但他没时间想这些。
身后的水流声变了。
原本平缓的地下河,因为暴雨的注入,水位正在迅速上涨。
冰冷刺骨的污水漫过了脚踝,漫过膝盖,像无数只无形的手,死死拽着他的双腿。
潮气裹挟着死亡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褚青低头,看向手中那团皱巴巴的油布。
油布已经被火烧去一角,边缘焦黑卷曲。
里面包着的,是那张《云水谣》旗袍图纸最后的残片。
第一章,它完好无损,被锁在裁缝铺的樟木箱底。
第二章,彭丽用红笔划烂了它的上半部分,撕成两半。
第三章,火灾中,剩下的一半被火舌舔去了一个角。
第四章,他将残片缝进了一件旧工装的內衬里,藏在身上。
第五章,为了躲避搜查,他拆散了内衬,线索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口袋。
第六章,也就是今晚之前,所有碎片在他脑海中强行重组,形成了一条模糊的路线。
而现在,这条路,断了。
唯一的出口被坍塌的碎石堵死。
涨潮的海水正在淹没他的脚踝。
寒冷像刀割一样,穿透皮肤,直抵骨髓。
褚青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那几片沾血的纸屑。
纸张脆弱得像蝉翼,稍微用力就会粉碎。
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断裂的线条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,在空旷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沙沙,沙沙。
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他必须记住。
每一道折痕,每一个针脚走向,每一处留白。
那是通往省城的密道入口。
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手指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剧烈痉挛。
纸屑几乎握不住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进入那种熟悉的、近乎痴迷的状态。
脑海中,一件淡青色的旗袍缓缓展开。
云水之间,波纹荡漾。
那是祖传的《云水谣》设计图。
也是彭丽梦寐以求的商业机密。
她不懂缝纫,只会抄袭和打压。
她想要这张图纸,是为了向省城的大老板投名状,换取在裁缝铺的主导权。
她以为图纸只是图案。
却不知道,图案背后,藏着褚家三代人的秘密。
褚青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在黑暗中收缩。
他想起了老陈给的那根火柴。
想起了赵刚脸上的表情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……敬畏?
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小的裁缝学徒产生敬畏?
除非……
除非赵刚知道,这张图纸不仅仅是一张设计图。
它是一个钥匙。
一个打开某个封闭已久的门的钥匙。
褚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不能停在这里。
哪怕前面是悬崖,他也得跳。
他摸索着身边的碎石堆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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