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耳膜。
褚青贴在竖井冰冷的金属壁上,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。
上方探照灯的光束扫过,惨白的光柱切开黑暗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湿气。
那光太亮,太刺眼,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酷。
他不敢动。
哪怕是一根手指的微颤,都可能成为狙击手扣动扳机的理由。
脚下的积水漫过了脚踝,冰冷刺骨,顺着裤管往上爬,像是一条条毒蛇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那张图纸。
不,不是完整的图纸。
是碎片。
第一章时,它完好无损地躺在裁缝铺的紫檀木匣里,散发着樟脑丸和陈年丝绸的味道。
第二章,彭丽用那支红笔划破了它的脊梁,将它撕成两半。
第三章,火苗舔舐了其中一半的边缘,焦糊味至今似乎还萦绕在鼻尖。
第四章,另一半被缝进了他那件旧工装的左袖内衬里,针脚细密,藏着最后的秘密。
第五章,内衬被拆散,线索分散在三个口袋:左胸、右臀、还有后腰。
第六章,他在黑暗中重组它们。
现在,那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一条线。
一条通往省城的暗线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褚青深吸一口气,尽管这口气充满了霉味和铁锈味。
他开始攀爬。
手指扣住生锈的铁梯横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梯子很滑,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垢和青苔。
每向上挪动一寸,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控制力。
不能发出声音。
不能有声响。
这是他在沉默中练就的本能。
一旦发出声响,上面的守卫就会知道这里有人。
而他,将无处可逃。
雨水顺着竖井的缝隙滴落,打在他的脸上,混合着冷汗。
视野逐渐模糊,但心中的路线却越来越清晰。
“盲眼织梦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。
那是祖传的密码,也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。
突然,脚下一滑。
那块松动的铁锈并没有承受住他的重量。
身体瞬间失重,向下坠去。
褚青瞳孔骤缩,右手本能地抓住了旁边悬在半空的一截断梯。
那截梯子早已腐朽,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铁条。
但他抓住了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肩膀几乎脱臼,疼痛钻心。
他悬挂在半空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身后是紧闭的井盖。
上方,探照灯的光束似乎停顿了一下。
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瞬的动静。
也许只是错觉。
褚青咬紧牙关,强忍着剧痛,试图重新找到着力点。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下方传来。
不是水流声。
是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压迫感的节奏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。
褚青心中一凛。
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。
借着微弱的光线,他看到下方的黑暗并非虚空。
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一个废弃码头下的机械齿轮室。
那些轰鸣声,来自那里。
而他手中抓住的那截断梯,竟然延伸向那个齿轮室的入口。
这不是逃生通道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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