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房间的空调开得很低。
方浅坐在床边，手里捏着那张从余沉舟书房带出来的捐赠证书。
纸面冰凉，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窗外是城市深夜的霓虹，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盯着证书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章。
那是“沉舟公益基金会”的公章。
也是这五年来，每月15日准时出现在她银行卡上的三万元转账记录的源头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Excel表格里一个不起眼的红色高亮单元格；第二章，它变成了一叠需要人工核对的纸质流水单；第三章，它出现在余沉舟抽屉深处的一份被折叠的文件中；第四章，它成为律师函附件里被质疑的异常项；第五章，它指向了基金会账户背后的一串加密备注码；第六章，这串代码解开了，变成了方浅手中这张余沉舟亲手签名的捐赠证书。
而现在，它安静地躺在她的膝盖上。
像一块墓碑。
埋葬了她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幻想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陈默的名字。
方浅深吸一口气，接起电话。
“你在哪？”陈默的声音有些急促，背景音嘈杂，像是正在走路。
“酒店。”方浅回答，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，“把东西带来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，我马上到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方浅站起身，走到浴室镜前。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她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泼在脸上。
水珠顺着下巴滴落，砸在洗手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在试图清洗掉某种情绪。
那种名为“委屈”的情绪。
如果余沉舟真的爱她，为什么要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缺席？
如果余沉舟真的愧疚，为什么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方式来弥补？
法律讲究证据链闭环。
情感也讲究因果逻辑。
但余沉舟给她的，是一个无法闭环的死结。
门铃响了。
方浅擦干脸，整理了一下睡衣，走过去开门。
陈默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外面下雨了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档案袋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选这种地方。”陈默抖了抖雨伞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，但眼神却格外严肃。
方浅侧身让他进来。
“坐。”
陈默没有坐沙发，而是径直走到茶几旁，将那个黑色的档案袋放在桌面上。
袋子很旧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“匿名寄到你律所前台的。”陈默说，“收件人写的是‘方浅女士’，没有署名。但我查了监控，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，看不清脸，但动作很熟练，像是经常寄这种东西的人。”
方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匿名？
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，想要彻底隐藏身份并不容易。
除非，寄件人根本不在乎是否被发现，或者，他笃定只有她能看懂其中的含义。
她拿起档案袋，手感沉重。
封口处有一道撕开的痕迹，似乎被人强行打开过，又重新粘好。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方浅问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陈默靠在墙边，点燃了一支烟，却没有抽，只是夹在指尖，“关于五年前的那场火灾。”
方浅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五年前的那场火灾。
孤儿院起火，烧毁了大半建筑。
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之一，也是当时负责协助救援的志愿者。
那场火灾，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。
她撕开档案袋，抽出一叠复印件。
最上面是一份消防报告。
泛黄的纸张，黑色的打印字体，盖着红色的“内部资料”印章。
方浅的目光迅速扫过报告内容。
日期：2019年6月15日。
地点：城西福利院。
起火原因：电路老化。
损失评估：部分建筑损毁，无人员死亡。
但在报告的附录页，有一行手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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