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,连沈府正院檐下的铜铃都懒得响一声。
宋青黛捧着那只紫檀木托盘,指尖隔着厚厚的棉手套,仍能感觉到里面那件冬衣透出的寒意。
不是雪夜的冷,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受潮发霉的阴冷。
她低着头,步子迈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缝里,不发出半点声响。
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鬟,连呼吸都屏着,生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死寂。
李嬷嬷就坐在窗边的暖阁里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,一下一下地拨弄。
珠子撞击的声音,清脆,规律,像是在给这场无声的审判打着拍子。
“姑娘到了。”
小丫鬟轻声通报,声音细若蚊呐。
宋青黛停下脚步,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脸上的表情变得恭顺而卑微。
她抬起眼,透过珠帘的缝隙,看见沈夫人斜倚在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沈夫人今日没化妆,眼角有着淡淡的青黑,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。
她挥了挥手,示意让人进来。
宋青黛跪下身,将托盘高举过头顶。
“奴婢宋氏,给夫人请安。这是薛管事送来的冬至新衣,奴婢特意检查过针脚,想呈给夫人过目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后院枯叶的沙沙声。
李嬷嬷手中的珠子停了停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宋青黛的脸,又落在托盘上的冬衣上。
“哦?”李嬷嬷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,“薛管事倒是勤快。才过了两日,就赶制出来了?”
宋青黛垂着眼,不敢直视李嬷嬷的眼睛。
“回嬷嬷的话,薛管事说,怕奴婢们冻着,特意挑了最好的蜀锦,连夜赶工。”
她说得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感激涕零的意味。
李嬷嬷冷笑一声,没说话,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托盘。
“拿上来吧。”
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在冬衣上的红绸。
那一瞬间,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炭火燃烧后的硫磺味,弥漫在温暖的室内。
宋青黛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知道,这就是她要的效果。
沈夫人皱了皱眉,似乎闻到了那股异味。
她坐直了身子,伸手去摸那件冬衣。
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一刻,她的手顿住了。
那不是她记忆中柔软顺滑的触感。
粗糙,僵硬,像是摸到了一层干硬的泥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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