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，从慈宁宫高大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。
常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身前的铜盆里，那盆“暗炭”正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火光比往日更暗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紫色，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浸透了一般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常婉低垂的头颅。
“常在真是好定力。”她的声音尖细，像指甲刮过瓷碗，“这‘静心炭’乃是贵妃娘娘特意赏赐，说是能助您静心凝神。怎么？嫌火候不够？”
常婉没说话，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。
她能闻到那股香气里夹杂的一丝异样。
那是迷魂药的味道。只有内廷暗卫才用的那种，极淡，却足以让人神智昏沉。
崔贵妃想让她疯。
在太后寿宴的试香环节，若她失仪疯癫，便是大不敬，位分不保，甚至性命难全。
“奴婢谢娘娘恩典。”常婉低声说道，语气谦卑，字字斟酌，“只是这炭火……似乎有些受潮了。”
“受潮？”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，“这是贡品，岂会受潮？倒是你，心不静，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。莫不是心里有鬼？”
常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掌事姑姑是在试探。
刚才在御前偏殿暖阁，她那句关于匕首的话，虽然没明说，但掌事姑姑一定听懂了。
现在，这里是慈宁宫正殿，太后即将驾临。
如果她现在表现出任何异常，掌事姑姑就会立刻告发她“心怀怨怼，诅咒主子”。
常婉抬起手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。
火星跳动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注意到，炭盆边缘有一层水渍。
那不是普通的水，而是混合了迷魂药的汁液。
崔贵妃不仅给了劣质炭，还在炭底下了毒。
这一招，狠辣至极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常婉低下头，额角渗出冷汗，“奴婢这就清理灰烬，重新引火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，盯着她的动作。
常婉的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她用银针挑开表层的灰烬，露出了底下尚未完全燃烧的炭块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