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，卷着枯叶拍打在慈宁宫偏殿的窗棂上。
常婉坐在马车中，膝头放着那只青瓷盆。
盆中的黑炭，火色比入宫时更暗了几分。
那是她亲手添了药粉后的结果，也是她向崔贵妃递出的投名状——示弱，且无害。
小允子跪在一旁，袖中空空如也。
那半块令牌，已被他悄悄藏进了鞋底夹层。
“主子，”小允子压低声音，气息微颤，“掌事姑姑的车辇停在前方三十步处。她……没走。”
常婉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盆边缘的水渍。
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却让她更加清醒。
她知道掌事姑姑为何不走。
因为恐惧。
恐惧源于未知，而未知源于常婉那句“东西别捂坏了”。
掌事姑姑摸向腰间的匕首，并非为了自保，而是为了销毁证据。
那块沾有毒药的帕子，是她私吞贡炭、调换劣炭的铁证。
若被查出，便是死罪。
常婉垂下眼帘，看着炭火中偶尔跳起的一星半点火星。
微弱，却顽固。
就像这深宫中的女人，哪怕身处绝境，也要咬住最后一口气。
“备车。”常婉轻声说道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马车缓缓停下。
常婉掀开车帘，并未立刻下车，而是站在台阶之上，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辆华盖马车。
车门紧闭，帘内无人应答。
但常婉看见，帘角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那是掌事姑姑在犹豫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，一个能名正言顺搜查常婉随行物品、找出令牌或销毁帕子的时机。
常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太了解这种心理了。
越是心虚，越要强势；越是慌乱，越要伪装镇定。
“娘娘，该进去了。”贴身宫女福海低声提醒。
常婉点了点头，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走下马车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慈宁宫前，灯火通明。
太后寿宴在即，各宫妃嫔皆已到场。
然而，气氛却有些诡异。
没有欢声笑语，只有窃窃私语和警惕的目光。
常婉刚站稳脚跟，一道尖锐的声音便刺破了宁静。
“臣妾参见常在。”
掌事姑姑从侧门走出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，手中捧着一卷账册。
她是来查账的。
或者说，是来找茬的。
“姑姑深夜前来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？”常婉微微欠身，姿态谦卑至极。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常婉。
她发现，常婉的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没有恐惧，没有惊慌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。
这让掌事姑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“常在初入宫廷，规矩尚浅。”掌事姑姑尖声道，“老奴奉贵妃娘娘之命，前来协助常在整理仪仗清点事宜，以免失仪。”
“仪仗清点？”常婉故作惊讶，“今夜是试香环节，何来仪仗之说？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掌事姑姑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翻常婉身后的托盘，“贵妃娘娘吩咐，凡新进宫的贵人，需经内务府核验，方可入席。”
她的目光，死死盯着常婉身后的小允子。
那里，藏着常婉的秘密。
常婉看着掌事姑姑伸出的手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却在微微颤抖。
她在怕。
怕那半块令牌，怕那块帕子，更怕常婉背后站着的势力。
常婉忽然笑了。
笑声轻柔，如春风拂过柳梢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常婉轻声道，“既然姑姑如此热心，那便请吧。”
她侧身让开，主动露出了身后的托盘。
掌事姑姑一愣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她以为常婉是被吓傻了，终于肯乖乖就范。
她迫不及待地伸手，抓向托盘上的物品。
然而，她的手刚触碰到托盘边缘，常婉却突然开口。
“慢着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如冰珠落玉盘，清脆刺耳。
掌事姑姑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姑姑，”常婉抬起头，目光直视掌事姑姑的眼睛，“您刚才说，是奉贵妃娘娘之命？”
掌事姑姑心头一跳，强装镇定：“自然。”
“那敢问，”常婉步步紧逼，“贵妃娘娘可曾提及，要查验‘令牌’一事？”
掌事姑姑脸色骤变。
她没想到，常婉竟然知道令牌的事。
不，她不知道。
常婉是在诈她。
“本宫从未听闻此事。”掌事姑姑咬牙道，“常在莫要胡言乱语。”
“是吗？”常婉轻叹一声，“那为何姑姑的手，一直在抖呢？”
她伸出手，指向小允子的衣袖。
“小允子，出来吧。”
小允子浑身一震，缓缓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低着头，双手紧握，指节泛白。
掌事姑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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