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，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。
暖阁内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常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。
她面前的案几上，那只青瓷盆静静躺着。
盆中的黑炭已燃至尾声，火色暗沉如死灰，唯有中心一点微弱的红光，在灰烬的掩埋下苟延残喘。
这便是今日试香的“底牌”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侧后方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落在常婉低垂的发髻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。
“常在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太后寿宴在即，这试香环节，关乎后宫体面。你手中的炭，似乎……不太争气啊。”
常婉没有立刻抬头。
她知道，这是崔贵妃授意的试探。
若是炭火熄灭，便是失仪；若是炭火太旺，熏了香料，也是大不敬。
那盆暗炭，本就是李嬷嬷私吞贡炭后留下的劣质品，燃烧缓慢，烟多味杂。
常婉缓缓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炭有炭性，香有香魂。若强行催旺，反而乱了气息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右手，拿起一旁的铜箸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场危机，而是在整理自己的裙摆。
铜箸尖端轻轻拨弄了一下盆底的灰烬。
那一层厚厚的白灰被掀开一角，露出了底下尚未完全燃尽的黑炭。
与此同时，一缕奇异的气息，悄然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寻常檀香的清甜，也不是硫磺的刺鼻。
而是一种混合了玉石温润与陈旧木质的幽香，若有若无，却直钻人心脾。
李嬷嬷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她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，眉头紧锁。
这味道……不对劲。
这盆炭，明明是她亲手换上的劣货，怎么会发出这种似曾相识的香气？
常婉捕捉到了李嬷嬷眼神中的慌乱。
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微笑。
“嬷嬷可闻出异样？”常婉轻声问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，“臣妾近日偶得一古法，以特制炭火煨香，据说能激发香料最深处的底蕴。只是不知，这‘特制’二字，是否合乎宫规？”
最后四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李嬷嬷的心口。
特制炭火？
李嬷嬷心中猛地一跳。
她当然知道什么是“特制”。
那是内务府专门进贡给太后和贵妃的顶级龙涎炭，价格昂贵，且每一块都刻有官印。
而这盆里，分明只有她私吞后剩下的边角料。
除非……
除非常婉在这盆廉价的炭里，掺入了别的东西。
什么东西，能让劣质炭烧出贡炭的香味？
李嬷嬷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不敢贸然回答，只能将目光投向主位。
那里，端坐着崔贵妃。
崔贵妃一身绯红宫装，头戴赤金点翠凤钗，雍容华贵中透着一股压迫感。
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如意，目光并未看向常婉，而是落在那只青瓷盆上。
那眼神深邃莫测，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，又像是在评估一颗棋子。
“哦？”崔贵妃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慵懒而威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。
“特制炭火？本宫倒是不知，后宫之中，还有这等奇技淫巧。”
她放下玉如意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常婉的心跳上。
“既然说是特制，那便说说看。”崔贵妃抬眸，目光如炬，直视常婉，“这炭里，究竟加了什么？若是用了禁物，或是僭越了规制，你可担待得起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无论常婉怎么回答，只要承认使用了非标准炭火，就是违规。
若是说不清来源，便是欺君之罪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，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。
所有人都盯着常婉，等着看她如何收场。
常婉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但她不能乱。
她知道，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，就是那枚投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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