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，被厚重的帷幔过滤成一种浑浊的暗黄。
暖阁内的温度并不低，地龙烧得正旺，但常婉觉得指尖发凉。
那盆“青瓷盆中的黑炭”静静立在案几中央。
经过方才的扇风与遮掩，表面的灰烬并未完全散去，反而因为刚才的紧张操作，落得更加厚实。
原本通红的火色，此刻被一层灰白色的死寂覆盖。
就像她此刻的面容，看似平静无波，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她显然没料到常婉能在那种绝境下翻盘，更没想到崔贵妃走得如此干脆。
但这并不代表安全。
相反，这种短暂的真空期，往往意味着下一轮更狠辣的试探。
“常在娘娘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拖沓，“娘娘临走前吩咐，这炭火乃是太后寿宴试香之用，容不得半点马虎。如今这炭面覆灰，火光不明，若是让太后看见，岂不是显得咱们御前偏殿怠慢？”
常婉垂眸，目光落在青瓷盆沿那一圈细微的水渍上。
那是刚才汗水滴落，还是谁故意留下的痕迹？
她缓缓抬起眼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：“李嬷嬷说笑了。炭火之妙，在于藏而不露。若是一味张扬，反倒失了‘静心’的本意。太后素来喜静，这般内敛的火候，或许更合太后心意。”
李嬷嬷冷哼一声，上前一步，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收敛？”她俯下身，那张涂着厚粉的脸逼近常婉，“娘娘倒是会说话。可本宫看着，这灰积得太厚，怕是连火星子都憋不住。若是待会儿试香时，烟气呛了太后，或者是炭火突然熄灭，这罪名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剩下的半句话悬在半空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常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“嬷嬷教训的是。臣妾愚钝，竟忘了清理浮灰。这就处理，这就处理。”
她伸出手，想要去拿旁边的铜箸。
李嬷嬷却猛地按住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戴着护甲，指甲尖锐，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寒意。
“慢着。”李嬷嬷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常婉的手指，“娘娘亲自动手？这炭火虽已降温，但余温尚存。若是烫伤了手，传出去，说是常在娘娘侍奉不周，自损体统，还是有人蓄意谋害？”
这话听着像是关心，实则是在立规矩。
低位嫔妃，无权触碰高位者赐予的“凶器”。
常婉手腕微颤，顺势缩回手，退后半步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臣妾既接了这炭，便是自己的责任。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，又何谈侍奉太后？”
她的语气谦卑到了极点，甚至带着一丝自嘲。
李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本以为常婉会辩解，或者会恐惧退缩。
却没料到对方如此顺从，却又在顺从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
这让她心里有些发毛。
“既然娘娘坚持……”李嬷嬷松开手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，“那便请娘娘小心些。若是弄坏了娘娘赏赐的青瓷盆，或是惊扰了贵人，奴婢可担待不起。”
说完，她侧身让开，但身体依然挡在门口，像一堵墙。
常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滞涩感。
她知道，李嬷嬷不是在阻拦她清理，而是在监视她。
任何多余的动作，任何试图掩盖的行为，都会成为新的罪证。
她拿起铜箸，动作缓慢而稳定。
先是用尖端轻轻拨开表层的厚灰。
灰尘扬起，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。
常婉屏住呼吸，避免吸入那些混杂着硫磺味的尘埃。
随着表层灰烬被移开，底下的炭块显露出来。
颜色确实暗沉了许多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鲜亮的红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焦褐。
这就是李嬷嬷所说的“怠慢”。
也是崔贵妃想要的把柄。
常婉没有停顿，继续用铜箸剔除那些已经燃尽的死灰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很稳。
每一次拨动，都要确认炭块的走向。
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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