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御前偏殿暖阁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铜盆里的那盆“青瓷盆中的黑炭”正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某种压抑的喘息。火光不再是纯粹的赤红，而是夹杂着诡异的暗紫，那是硫磺燃烧后的余韵。
常婉端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，目光却并未落在炭火上，而是微微侧向窗外。
夜色如墨，将窗棂切割成破碎的几何图形。
就在片刻前，小允子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地供述了那个身影——崔家的徽记玉佩。
如今，那抹黑影似乎并未走远。
常婉能感觉到，有一道视线正黏在她的后背之上，冰冷、粘稠，如同湿透的蛛网。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那股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气息平缓下来。
不能慌。
若此时露怯，便是坐实了“失仪”的罪名。
太后寿宴在即，试香环节乃是重中之重。炭火不旺，是怠慢；炭火失控，是僭越。
无论哪一种，都足以让她从这刚踏入后宫的新人，彻底跌落泥潭。
“主子。”小允子低声唤道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，“外头的风……好像停了。”
常婉没有回头，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案角的香炉。
烟雾本该袅袅上升，此刻却凝滞在半空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。
这是有人在外头布阵，还是单纯的巧合？
她心中冷笑。
崔贵妃既然敢把这块带毒的炭送到她面前，就不可能只指望这一招。
窗外的黑影，不过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杀招，还在后面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外的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、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常婉抬起眼帘，看见掌事姑姑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出现在门口。
她没有进来，只是站在门槛外，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。
“常答应，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，“娘娘口谕，说您身子弱，怕熏着，特意让您把这盆炭撤了。改日再补送好的。”
撤了？
常婉心头一跳。
若是现在撤了炭，便是承认自己无法驾驭这盆炭，更是直接认下了“准备不足”的罪状。
在太后面前，这种怯懦比任何失误都更致命。
“姑姑这话差矣。”常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金砖地面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并没有去动那盆炭，而是伸手接过了那卷绸缎。
“姐姐好意，臣妾心领了。”
她展开绸缎，上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，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“只是，太后娘娘最爱闻的是‘静夜兰’，此香需得用文火慢煨，方能透出幽微之态。”
常婉抬起头，眼神谦卑，语气却轻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：“若此刻撤了炭，寒气侵体，臣妾怕是要病倒在这暖阁里，届时若是误了太后的寿宴，这责任，怕是连娘娘也担待不起吧？”
掌事姑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常在，竟敢如此顶撞。
“你……”
“姑姑请回吧。”常婉打断了她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就说臣妾已备妥一切，静候太后召见。”
掌事姑姑死死地盯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深知，若不拿下常婉，回去没法向崔贵妃交代。
但她也不敢真的在这里闹出大事，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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