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水漫过脚踝的时候，岑宁正蹲在‘雅马哈EF2400i’旁边。
机器的外壳烫得惊人。
那层原本洁白的防尘布早就被汗水和雨水浸透，软塌塌地贴在金属壳上，像是一具腐烂的皮肤。
岑宁的手指按在启动绳的拉环上。
指节泛白。
她不需要看仪表盘，耳朵贴着机身，就能听出引擎转速的细微波动。
那种波动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心跳，急促、紊乱，随时可能停止。
“你还要把它烧干吗？”汪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他浑身湿透，高定西装紧贴着身体，勾勒出瘦削而僵硬的线条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封闭的地下室里，每一滴水声都被放大了十倍。
岑宁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，用肩膀挡住了通往配电箱的路。
“油够跑两小时。”她说，“如果你不试图短路它的话。”
汪廷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一步步走下来，皮鞋踩在浑浊的水面上，溅起黑色的涟漪。
“两小时？”他走到岑宁身后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岑宁，你以为你在救谁？这栋楼已经死了。”
雷声在头顶炸开。
整个公寓楼剧烈地震动了一下。
灯光闪烁了两下，彻底熄灭。
只有应急灯那点微弱的红光，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岑宁的手没有松开拉环。
“我在救我的命。”
她低声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至于你的命，”她转过头，眼神里没有波澜，“那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汪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伸手，想要去抢夺岑宁手中的发电机控制面板。
但岑宁比他更快。
她向后撤了一步，靴底在积水中打滑，却稳稳地站住了。
与此同时，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本日记。
日记本的封面已经被水泡得发胀，纸张粘连在一起。
但在封皮的夹层里，藏着那张关键的残页。
那是汪廷当年伪造车祸现场的证据。
也是他此刻恐惧的来源。
“把日记给我。”汪廷伸出手，指尖颤抖，“你现在拿着它毫无意义。等水退去，或者警察来，这东西就是废纸。”
岑宁看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曾经签过无数份千万级的合同，也曾优雅地端起红酒杯。
现在，它沾满了泥水和油污，指甲缝里全是黑垢。
“废纸？”岑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回答，而是做了一个让汪廷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她将日记本塞进了发电机的散热口缝隙里。
那里是机器温度最高的地方。
“你疯了！”汪廷瞳孔骤缩，扑过来想要抠出那本本子。
岑宁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。
这一脚并不重，但借着湿滑地面的反作用力，汪廷整个人向前栽倒，脸重重地磕在控制台上。
额头擦破了一角，血混着水流进眼睛里。
他嘶吼着爬起来，双眼赤红。
“你这是在自杀！”他指着那台正在冒烟的机器，“散热口被堵住，过载保护会立刻切断电源！到时候连胰岛素都保不住！”
岑宁冷冷地看着他。
她知道他在虚张声势。
这台‘雅马哈EF2400i’虽然老旧，但核心部件保养得当。
只要不是长时间满负荷运转，不至于立刻报废。
但她必须赌。
赌汪廷不敢真的让她断电。
赌他对权力的掌控欲，胜过对真相的毁灭欲。
“那就让它停吧。”岑宁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