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顶轩的VIP包厢,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江震天坐在主位上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,剪裁考究,没有一丝褶皱。左手无名指上,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的手里,正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碰撞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像是在倒数,又像是在敲骨吸髓。
方远坐在对面。
面前是一只白瓷茶杯。
里面泡着龙井,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方远平静的眉眼。
而在方远原本该放茅台空杯的位置,现在只有这杯茶。
这是江震天精心策划的羞辱。
“茶水代酒。”
江震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没有看方远,而是低头拨弄着佛珠,语气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:
“方队长,如今这世道,酒太烈,伤身。”
“你以前在部队里,不是最讲究纪律吗?”
“喝口茶,清醒清醒。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两名侍立在一旁的保镖,眼神警惕地盯着方远的手。
他们知道方远的过去。
那个曾经令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特种兵队长。
但现在,他只是一个落魄的投资人。
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兵。
江震天嫉妒方远当年的威望。
那种威望,不需要金钱堆砌,不需要权势压迫,仅仅站在那里,就能让周围的所有人屏息凝神。
如今,他想通过这种带有侮辱性的仪式,彻底击碎方远的尊严。
确立自己作为地产新贵的绝对权威。
方远看着那杯茶。
茶汤清澈,茶叶舒展。
像极了当年训练场上,战友递给他的一壶水。
那时候,也是这样的安静。
然后,是枪声。
方远的手指,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。
粗糙的触感,让他保持冷静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端起茶杯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江震天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他以为方远会愤怒,会掀桌子,会像个疯子一样咆哮。
那样的话,他就有了理由叫保安,有了理由宣布这场谈判破裂。
有了理由,将方远这个潜在的威胁,永远清除出视线。
然而,方远只是微微低头。
嘴唇触碰到杯沿。
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。
平淡,无味。
却像钉子一样,砸在实处。
“好茶。”
方远放下杯子。
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江震天愣了一下。
他期待的爆发没有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顺从。
这种顺从,比愤怒更让他感到不适。
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。
无力,且空虚。
“既然喝了茶,”江震天调整了一下坐姿,身体前倾,那股压迫感瞬间增强,“那就谈谈正事吧。”
他从抽屉里,取出了一份文件。
正是那份《地皮收购函》。
这份函件,在过去六章里,经历了太多的波折。
第一章,它藏在方远的风衣内袋;
第二章,被江震天的秘书‘无意’瞥见一角;
第三章,被江震天怀疑并试图抢夺;
第四章,方远故意让它滑落至桌边;
第五章,江震天强行夺走并嘲笑;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,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之前被粗暴拉扯留下的痕迹。
江震天用手指点了点那份函件。
“方远,你很有眼光。”
“这块废弃钢厂的地皮,确实是块肥肉。”
“但是,肥肉的骨头,不好啃。”
他冷笑一声,将函件推过来。
“签了吧。”
“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。”
方远看着那份函件。
目光落在函件的背面。
那里,印着一行不起眼的数字。
那是江震天公司非法洗钱的关键账户号码。
这是方远花了整整三个月,从银行内部系统里一点点抠出来的证据。
也是这份函件,之所以具有法律效力的真正原因。
它不仅仅是一份转让协议。
它是一张死亡通知书。
对于江震天来说。
方远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未落。
江震天眯起眼睛,观察着方远的每一个微表情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方远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试探方远是否还有翻盘的能力。
“怎么?嫌少?”
江震天拍了拍手指上的灰尘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还是说,你想等明天早上九点,让那家竞争对手来抢?”
“到时候,价格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。”
方远终于动了。
笔尖落下。
墨水渗入纸张。
沙沙作响。
像是在书写判决。
江震天松了一口气。
他以为方远怕了。
以为这个落魄老兵,终于向现实低头。
他放松了警惕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他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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