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,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江震天的手,悬在半空。
指尖距离那张《地皮收购意向函》,只有两厘米。
林婉屏住了呼吸,眼神在方远和江震天之间游移,像只受惊的鹿。
她知道这张纸的分量。
那是滨江钢厂周边三百多户拆迁户的签字画押。
一旦落入江震天手中,方远手里的筹码就清零了。
没有谈判的余地,只有任人宰割的沉默。
江震天的嘴角,那抹冷笑并未消散。
反而加深了几分。
他在笑什么?
方远眯起眼睛,瞳孔微缩。
他看清了江震天眼底的情绪。
那不是愤怒。
也不是惊慌。
而是一种……猫戏老鼠般的从容。
仿佛在说:你以为你赢了?其实你早就在我的掌心里。
“方远。”
江震天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伸出手,五指张开,如鹰爪般扣向那张纸。
动作不快。
甚至可以说,很优雅。
就像是在整理一件并不重要的文件。
但方远知道,这一抓,就是终局。
如果纸张被夺走,上面的指印就会模糊,或者被销毁。
更重要的是,这会让方远之前的所有布局,变成一场笑话。
方远没有动。
他的身体靠在沙发背上,姿态放松,甚至有些慵懒。
左手搭在膝盖上,右手垂在身侧。
茶杯还放在他面前,茶水已经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。
江震天的手指,触碰到了纸张的边缘。
粗糙的牛皮纸质感,透过指尖传来。
就在这一瞬。
方远的嘴唇,微微动了一下。
没有发出声音。
但江震天的动作,突然僵住了。
那只即将合拢的手,停在半空。
颤抖了一下。
然后,缓缓收回。
江震天的脸色,变了。
原本从容的笑意,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瞬间的错愕,紧接着是深沉的阴霾。
他盯着方远。
目光如刀,试图剖开对方的伪装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江震天的声音,冷了下来。
方远端起那杯凉茶。
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味道,顺着喉咙滑下,刺激着神经。
他放下茶杯,抬头看着江震天。
眼神平静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老班长,”方远轻声说道,“‘雨停了’。”
四个字。
轻飘飘的。
却像四颗钉子,狠狠钉进了江震天的耳膜里。
江震天的瞳孔,剧烈收缩。
手中的佛珠,猛地停顿了一下。
咔哒。
一颗珠子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包厢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。
但她感觉到了危险。
那种危险,不是来自方远,而是来自江震天身上散发出的、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。
江震天死死地盯着方远。
他的呼吸,变得急促起来。
胸口起伏,深灰色的西装面料,紧绷出褶皱。
“你……”
江震天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后面的话。
他认出了这句暗语。
这是三年前,在南疆边境那次行动中,他们两人之间的接头口令。
当时,为了掩护队友撤离,方远独自断后。
通讯中断前,最后传回的一句话,就是“雨停了”。
意味着,任务失败,或者,牺牲。
所有人都以为方远死了。
直到三个月前,他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,作为一个落魄的投资人,重新站在阳光下。
江震天一直怀疑。
但他不敢确认。
因为一旦确认,就意味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,将被彻底揭开。
而那段往事,牵扯到的不仅仅是荣誉。
还有利益。
巨大的、肮脏的利益。
方远看着江震天苍白的脸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这句暗语,不是为了叙旧。
是为了提醒。
提醒江震天,有些东西,是抢不走的。
有些秘密,是埋在地下的。
“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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