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,像凝固的琥珀。
江震天离开后,空间被无限放大,又因林婉的存在而急剧压缩。
她没走远。
就在方远身侧不到两米的地方,那张真皮沙发微微凹陷,留下她坐过的痕迹。
林婉手里捧着一本平板电脑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苍白且冷漠。
她没有看方远。
她的目光,死死锁在那张红木大圆桌的中心。
那里,原本放着江震天留下的茶杯,和那张折叠整齐的A4纸——《地皮收购意向函》。
“方先生。”
林婉开口了。
声音甜腻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像是在糖衣里裹了一把碎玻璃。
“江总去洗手间,大概需要十分钟。”
她抬起眼皮,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。
眼神却像鹰隼一样,扫视着方远的每一个动作。
“这十分钟里,您可以喝茶,可以抽烟,甚至可以睡觉。”
“但请不要碰桌上的东西。”
“尤其是那张纸。”
方远没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枪。
身上的风衣有些旧了,袖口磨出了毛边,与这间奢华到极致的VIP包厢格格不入。
但他看起来,比任何人都从容。
他知道林婉在怕什么。
怕他动那封信。
怕他在江震天回来之前,做出任何不利于谈判的动作。
江震天临走前那句“看好他”,不是客气。
是警告。
也是试探。
林婉的任务,就是成为江震天的眼睛。
在这短暂的真空期里,捕捉方远所有的破绽。
方远垂下眼帘。
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疤痕。
那是三年前,在一次边境冲突中留下的。
现在,这只手正搭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裤缝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很慢,很稳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那封信,从“私有”变成“公开”的时机。
林婉察觉到了他的沉默。
她以为这是恐惧。
或者,是无奈。
毕竟,现在的方远,是个落魄的投资人。
而江震天,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地产新贵。
这种地位悬殊,就像一座山压在一粒沙子上。
沙子能做什么呢?
只能承受。
林婉低头,继续操作平板上的文件。
她在核对下一轮竞标的底价。
那是江震天的命脉。
也是方远要击碎的东西。
但林婉不知道的是,方远的手指敲击的节奏,是在计算距离。
从风衣内袋,到桌面边缘。
只有三十厘米。
但这三十厘米,隔着林婉警惕的目光,隔着江震天的猜忌,隔着整个云顶轩的监控探头。
不能快。
快了,会引起怀疑。
慢了,江震天就会回来。
必须慢。
慢得像时间本身。
方远缓缓抬起右手。
动作轻柔,仿佛只是整理一下衣袖。
他的左手依然搭在膝盖上,保持着那个敲击的节奏。
右手抚过左手的袖口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纽扣。
然后,用力。
扯开第一颗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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