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,黏稠得让人呼吸费力。
方远坐在那张红木大圆桌的主位对面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有些旧了,袖口磨出了毛边,与周围奢华的水晶吊灯、真皮沙发格格不入。
但他坐在那里,就像一块沉在河底的石头,纹丝不动。
江震天坐在他右侧,左手把玩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佛珠碰撞的声音,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方远的神经上。
江震天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,剪裁完美地包裹着他发福的身躯。
他的无名指上,那枚翡翠扳指泛着幽绿的光。
那是权力的颜色。
“方远,”江震天终于开口了,声音慵懒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,“这茶,还合胃口吗?”
方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着眼眸,看着面前那个空荡荡的青瓷茶杯。
杯底残留着一圈褐色的茶渍,那是刚才林婉滴入不明液体后,又被他喝干留下的痕迹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慢性神经麻痹剂,剂量不大,不会致命,但会让人的四肢微微颤抖,反应迟钝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是羞辱。
但对于曾经的特种兵队长来说,这只是轻微的副作用。
方远调整了一下呼吸,压制住指尖那一瞬间的僵硬感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好茶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平淡,无波无澜。
江震天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中的惊慌、愤怒,或者至少是隐忍的痛苦,都没有出现。
方远甚至还在微笑。
那种微笑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……怜悯?
不,不可能。
一个落魄老兵,有什么资格怜悯他江震天?
江震天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,手中的佛珠转得快了一些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江震天放下佛珠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在桌面上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进攻姿态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想拿那块废弃钢厂的地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刮过方远的脸。
“但你知不知道,明天早上九点,宏达集团的人就会带着现金进场?他们愿意出三个亿。”
三个亿。
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心跳加速。
方远依旧面无表情。
他知道江震天在虚张声势。
江震天的公司资金链早就断裂了,所谓的“三个亿”,不过是用来吓唬外行的幌子。
如果真是三个亿,江震天根本不需要在这里搞这些心理战,直接竞价就行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怕露馅。
方远心里清楚这一切。
所以他不在乎价格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以及那份藏在他风衣内袋里的东西。
《废弃钢厂地块独家转让意向函》。
上面有周边所有拆迁户的签字画押。
只要这张纸拿出来,这块地的价值就不是三个亿,而是无法估量的战略资源。
更重要的是,这份意向函的附录里,藏着江震天公司违规操作、偷工减料的证据。
那是方远花了半年时间,一点点搜集到的。
现在,是时候让江震天看看了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方远需要制造一个契机。
一个让江震天不得不注意到那份文件存在的契机。
而且,不能引发冲突。
在这个包厢里,暴力是被禁止的。
一旦动手,安保人员会立刻冲进来,游戏就结束了。
方远必须在不触发规则的前提下,完成这一步。
他缓缓伸出手,去拿桌上的烟灰缸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烟灰缸的瞬间,他故意咳嗽了一声。
“咳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很突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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