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将熄。
暖阁内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，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金砖地面攀爬上来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缠绕在魏婉的脚踝上。
那盆被掌事姑姑端来的“暗火”，此刻已不再是刚才那般幽蓝诡谲。它像一只垂死的野兽，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嘶鸣，随后彻底沉寂。
只剩下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苦味——那是禁香“迷魂散”燃烧殆尽后的气味。
乔贵妃依旧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她那双慵懒锐利的眼睛，此刻死死盯着那盆熄灭的炭火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僵在脸上，随即化作一抹阴沉至极的寒霜。
魏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看炭火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案几，落在了乔贵妃身后那面巨大的屏风上。
那里挂着一幅画。
画中是年少时的她们，两个少女并肩而立，笑得无忧无虑。
而在画的背面，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魏婉清晰地看到了那两个墨迹未干般的字：
永绝。
“娘娘。”
魏婉开口了。
声音轻柔平稳，没有一丝颤抖，却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进这死寂的空气里。
“臣妾方才所言，并非虚言。内务府的账目可以伪造，但炭火的气味，骗不了人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体，双手交叠，行了一个标准的谢恩礼，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上月赏赐给臣妾的炭火中，掺入了‘迷魂散’。此香专用于安神，唯有后宫高位妃嫔方可使用。若臣妾今日未能察觉，恐怕早已神智不清，沦为他人玩物。”
乔贵妃的手指猛地收紧，佛珠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她当然知道魏婉在说什么。
那盆炭火里的香料，正是为了掩盖她长期失眠而使用的特制安神香，却被内务府调包成了能致幻的“迷魂散”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旨在让她背上“滥用私刑、谋害皇嗣”罪名的局。
但现在，局破了。
因为魏婉没有揭发她，而是把锅甩给了“内务府办事不力”。
这是台阶。
也是试探。
“魏婉，你倒是聪明。”
乔贵妃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她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凤椅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魏婉的心尖上。
“你以为，本宫会感激你的懂事？”
魏婉垂眸，看着自己袖中藏着的半张残破的信纸。
那是她从炭盆灰烬中捡出来的。
上面只有一枚金簪的压痕，和半个模糊的字迹。
“臣妾不敢。臣妾只是……心疼娘娘。”
魏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无辜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“娘娘近日操劳过度，睡眠不佳。这炭火中的异香，想必是有人想借机陷害娘娘，让娘娘背上‘用毒’的黑锅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更轻。
“若是此事传出去，太后那边……恐怕不好交代吧？”
乔贵妃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“不好交代”四个字，像是一把利剑，直刺她的软肋。
她患有严重的失眠症，极度依赖安神香，这是连皇帝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若此事曝光，不仅颜面扫地，更可能被怀疑精神失常，失去摄政之权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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