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推门而入时，带进了一股刺骨的寒风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崭新的黑漆木盆，盆中堆着刚劈好的松炭，火色正旺，暗红得有些发紫。
这与暖阁角落里那只烧了半宿、泛着幽青冷光的旧炭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娘娘嫌那‘赐福炭盆’晦气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平直，没有起伏，像是一口枯井里扔下的石子。
“说是新炭才配得上才人今日晋见圣上的喜气。”
她将木盆放在案几中央，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宋婉清站在阴影里，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看着那只新盆，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旧盆。
旧盆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，在青焰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那是昨夜她刻意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牌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宋婉清轻声开口，语调温婉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“娘娘赏下的东西，哪怕是灰，臣妾也当宝贝供着。”
掌事姑姑没有接话。
只是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极快的嘲弄。
她上前一步，伸手去拿旧炭盆。
指尖触碰到铜盆边缘的那一刻，传来一阵彻骨的凉意。
那是汪贵妃特意嘱咐过的——要试出才人是否真的“心寒”。
宋婉清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光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换炭。
这是汪贵妃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若她阻拦，便是抗旨；若她顺从，便意味着放弃了对旧炭盆中秘密的控制权。
“才人不必紧张。”
掌事姑姑的手已经搭在了旧盆的提手上。
“娘娘说了，只要火不断，命就不断。”
这句话像是诅咒，又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。
宋婉清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掌事姑姑的手上。
那只手苍白、冰冷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，却掩盖不住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。
“姑姑小心。”
宋婉清突然出声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旧炭余温尚存，莫烫了手。”
掌事姑姑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冷笑一声，用力提起旧炭盆。
随着铜盆离地，底部的灰烬簌簌落下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宋婉清看到了——
那青色的火光并未完全熄灭。
在灰烬的缝隙中，一点微弱的红光正在顽强地跳动。
像是在呼吸，又像是在求救。
“既然才人这么舍不得，”
掌事姑姑将旧盆重重地顿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那就由才人来处理吧。”
她后退一步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。
“娘娘有令，旧炭需彻底清理，不得留有一丝杂质。”
宋婉清的心沉了下去。
彻底清理？
这意味着她要亲手毁掉那个夹层，毁掉那个刻着“李”字的秘密。
或者，毁掉自己的尊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向旧炭盆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风雪声似乎也被隔绝在外。
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。
宋婉清蹲下身，拿起火钳。
她的手很稳，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。
她夹起一块还冒着青烟的炭，放入新盆中。
火焰猛地窜高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“才人倒是听话。”
门外传来汪贵妃慵懒的声音。
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，手里把玩着那支玉簪。
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盆中的火。
“既如此，便让本宫看看，你能把这火，烧到什么程度。”
宋婉清站起身，对着汪贵妃盈盈一拜。
“臣妾定当竭尽全力，不负娘娘厚望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种决绝。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已经没有退路。
要么找到平衡点，换取暂时的安全；
要么，成为这炉火中的祭品。
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