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，被厚重的绒帘筛得只剩几缕惨白。
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如冰，唯有案几中央那只“赐福炭盆”里，余烬泛着暗红的光。
那是昨夜汪贵妃亲手拨弄过的火种。
如今火势已弱，仅靠几块未燃尽的木炭撑着最后一点温度。
掌事姑姑站在榻边，手里攥着一方素帕，眼神冷硬得像块石头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宋婉清。
那种目光不是在打量一个新人，而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或者……一具尸体。
宋婉清垂眸，看着自己袖中藏着的半截朱砂。
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知道，今日这一局，不是争宠，是试毒。
汪贵妃要看的，不是她的礼数，而是她在绝境中，是否还有翻盘的胆量。
以及，她背后是否站着能撼动这深宫的人。
“才人，茶凉了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平淡无奇，却像一把钝刀，割破了死寂。
宋婉清抬起头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只浮在表面，像一层薄霜。
“姑姑说的是。”
她轻声应着，声音柔婉，却透着一股子疏离。
若是旁人，此刻早已惶恐谢罪。
但她没有。
她缓缓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她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盏，走向案几。
路过炭盆时，她刻意停了一瞬。
暗红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，像两团燃烧的鬼火。
她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掠过盆沿。
铜质的边缘冰凉刺骨。
但在那冰凉的触感下，她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颤。
不是风。
是有人在下面，用内力维持着这最后一丝热度。
或者说，是在警告。
警告她，别越界。
宋婉清收回手，转身将茶盏递向榻上那个慵懒的身影。
汪贵妃斜倚在引枕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支白玉簪。
玉簪通透，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。
她没看宋婉清，只看那茶盏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
汪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宋婉清依言放下茶盏。
就在指尖离开瓷盏的瞬间，她手腕内侧的那抹朱砂，悄然蹭过了茶盏的边缘。
一点鲜红，落在了洁白的釉面上。
不显眼。
甚至可以说是无心之失。
但汪贵妃的眼睛，始终眯着，像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蛇。
她没有戳破。
只是嘴角的笑意，更深了些。
“才人倒是细心。”
汪贵妃淡淡道，“连这点小事，都能记得。”
宋婉清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，汪贵妃指的是什么。
三年前，先帝暴毙。
禁军统领萧烈，奉命护驾。
却在出宫途中，遭遇“意外”，尸骨无存。
而那场意外，与一只炭盆有关。
当时，炭盆被打翻，火星溅起，引发了混乱。
萧烈就死在那片混乱之中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
包括汪贵妃。
直到昨夜，宋婉清在灰烬中，发现了那一缕黑色的卷发。
那是萧烈的头发。
他还活着。
而且，他就在这座皇宫里。
藏在汪贵妃的阴影里。
宋婉清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机会。
如果她表现出对萧烈之死的悲痛或好奇，那就是在试探汪贵妃的底线。
一旦触碰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但如果她表现得漠不关心，又显得太过虚伪，无法赢得信任。
她要做的，是传递一个信号。
一个只有她和萧烈——或者说，只有他和那些旧部知道的信号。
那个信号，关于炭火。
关于火候。
宋婉清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汪贵妃手中的玉簪上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恭敬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，“臣妾只是怕烫着娘娘的手。”
这话看似谦卑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烫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